第285章 黎明之前(2/2)

“等!”戈尔甘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独眼中凶光闪烁,“让他们和那些灰色怪物互相消耗!注意那个新来的!一旦有机会……哼!”

他暂时按下了强攻的念头,决定坐山观虎斗。毕竟,那些无差别攻击的寂灭傀儡,对守军的威胁更大。

战场局势,因为林墨的归来和零式残片的意外“依附”,进入了一种诡异而脆弱的短暂平衡。

寂灭傀儡被迟滞,但仍在缓慢推进。

熔岩帝国大军围而不攻,伺机而动。

希望要塞残部得到了喘息,拼命加固最后防线,救治伤员。

林墨则守在墨尘身边,一边艰难地维持自身状态,一边尝试用微弱的力量干扰最近的寂灭傀儡,同时通过零式残片,尽可能多地收集战场信息,分析着寂灭傀儡的弱点。

然而,所有人都清楚,这种平衡脆弱得如同琉璃,一触即碎。

真正的危机,并未解除。

时间在惨烈的僵持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夕阳西下,血色荒原被染上了一层更加凄艳的暗红。希望要塞的废墟上,硝烟未散,尸骸遍野,幸存者们麻木而顽强地坚守着最后的阵地。

林墨的状况并未好转,反而因为持续消耗而更加糟糕。他必须分出一部分心神维持零式残片的连接和自身的稳定,能用于干扰寂灭傀儡的力量微乎其微。墨尘依旧昏迷,生命体征微弱但奇迹般地没有继续恶化,仿佛被某种力量吊住了最后一口气。

星萤带着几个还能动的战士,冒险冲出塔楼掩护范围,终于将林墨和墨尘接应回了相对安全的核心塔楼底层掩体。当看到林墨那苍白如纸的脸和墨尘毫无血色的面容时,苏婉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

“立刻治疗!用上所有储备!”李镇岳嘶哑地命令,尽管他知道,普通的药物和能量灌输,对两人这种涉及灵魂和规则层面的创伤,效果恐怕有限。

塔楼内气氛凝重而悲壮。劫后余生的庆幸,被眼前沉重的伤亡和依旧悬于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冲淡。

经此一役,希望要塞元气大伤。

人类守军及附属人员,伤亡超过七成。

碎岩部族战士,损失过半。

星萤带来的拉格纳旧部与荒原战士,亦折损惨重。

石昊重伤昏迷,云无痕状态诡异未醒,墨尘濒死,林墨归来即濒危。

“方舟协议”永久沉睡,核心塔楼防御尽失。

物资储备、武器装备损失难以计数。

更令人心寒的是内部。虽然并肩对抗了外敌和寂灭傀儡,但之前因谣言和铁砧叛乱而产生的猜忌与隔阂,并未随着共同御敌而完全消除。幸存者们彼此间的目光中,依旧残留着不易察觉的警惕与疏离。碎岩战士与人类士兵之间,无形的裂痕依然存在。如何弥合创伤,重整旗鼓,是比修复城墙更加艰难的课题。

而外部威胁,依旧如同跗骨之蛆。

残存的寂灭傀儡仍有近百,在战场外围游荡,并未远离,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熔岩帝国大军虽暂退一段距离,但并未撤离,赤红的营火在远方连成一片,如同环伺的狼群眼睛。戈尔甘的野心与终末庭的契约,决定了他们绝不会轻易放弃。

最大的阴影,依旧来自北方。归墟之扉的异动虽然因林墨的干涉和调节器最后的爆发而暂时没有继续恶化,但那种恐怖的波动并未完全平息。谁也不知道,终末庭是否还会发动第二次、更猛烈的攻击。那惊鸿一瞥的寂灭巨手和空间裂隙,已经揭示了其足以碾碎常规文明的恐怖战争潜力。

夜色,渐渐笼罩了血色荒原。

核心塔楼底层掩体内,昏暗的应急灯光下,林墨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胸口贴着光芒微弱的零式残片,闭目竭力调息。墨尘躺在他旁边的简易床榻上,呼吸微弱。

星萤、苏婉、李镇岳、骨蚀等人围坐一旁,脸上写满了疲惫与忧虑。

“我们必须尽快转移。”李镇岳声音沙哑,“这里已经守不住了。熔岩帝国一旦缓过气来,或者那些灰色怪物再次聚集……我们没有任何胜算。”

“往哪里转移?”苏婉苦笑,“荒原上哪里还有安全的地方?巨兽坟场?那里情况未知,且距离归墟之扉更近。”

“或许……可以尝试联系守墓人长老。”星萤迟疑道,“他之前展现了善意,巨兽坟场地形复杂,或许能暂时躲避。”

“伤员怎么办?尤其是他们俩……”骨蚀看向林墨和墨尘。

众人沉默。

就在这时,林墨紧闭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尽管依旧虚弱,但眼神中的疲惫深处,那簇冰冷的火焰似乎燃烧得更清晰了一些。

“不用……转移。”他的声音极其轻微,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奇异力量。

众人立刻看向他。

“零式……”林墨低头,看向胸口的残片,手指轻轻拂过其表面,“连接……不稳定……但能解析……一部分……”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也似乎在通过残片处理信息。

“寂灭傀儡……活动模式……有规律……能量波动……在衰减……”

“归墟之扉……暂时……平静……但‘门’的另一侧……有东西……在‘注视’……”

“熔岩帝国……内部……有‘噪音’……戈尔甘……不安……”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每一个词都像是耗尽力气挤出。这些都是他通过零式残片那混乱但强大的信息接收处理能力(即便残缺),结合自身对寂灭和战场的感知,得出的初步判断。

“你的意思是?”星萤急切地问。

“等……”林墨吐出这个字,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等一个……机会。”

“等什么机会?”李镇岳不解。

林墨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再次闭上了眼睛,仿佛在积蓄力量,也仿佛在与胸口那沉默的残片进行更深层次的沟通。

掩体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有外面呼啸的风声和隐约传来的、不知是寂灭傀儡游荡还是熔岩帝国巡逻的细微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林墨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微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黎明之前……最黑暗……”

“但黑暗……不会永恒……”

“准备……当第一缕光……出现时……”

他话未说完,胸口零式残片的光芒忽然急促地闪烁了几下,仿佛接收到了某种极其遥远、极其微弱的异常信号!

林墨猛地睁开眼,望向掩体之外,北方那片被夜色彻底吞没的天空方向,眼中闪过深深的凝重。

几乎同时,塔楼内残存的、用于监测大范围能量波动的仪器,发出了低沉而持续的嗡鸣,指针疯狂地摆向一个方向——正北,归墟之扉!

并非之前那种狂暴的喷发或扩张波动。

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有序、仿佛某种庞然巨物在深渊中缓缓转身、调整姿态时,自然而然散发出的、令人灵魂冻结的规则威压!

仿佛有一双比之前那只巨手更加庞大、更加古老、更加冰冷的“眼睛”,在归墟之扉的最深处,在寂灭之海的彼岸,缓缓睁开了一道缝隙,将“目光”……再次投向了这片饱经创伤的土地。

这一次,不再是为了“收割”一场战争的祭品。

那目光中蕴含的意志,更加冰冷,更加漠然,也更加……具有目的性。

如同猎手,终于锁定了真正值得注意的“猎物”。

掩体内,所有人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

林墨握紧了拳头,胸口的零式残片光芒闪烁不定,仿佛也在战栗。

他低声,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是对所有人宣告:

“它们……没有离开……”

“真正的‘注视’……才刚刚开始……”

话音落下,远处北方的天际,浓重的黑暗似乎微微翻涌了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那最深沉的夜色之后,缓缓蠕动、靠近。

黎明之前的最后、也是最浓重的黑暗,悄然降临。

而破晓之光,又在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