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未竟之诺(1/2)

骸骨王庭深处,第二境“心渊魔域”的余烬尚未完全消散。

林墨站在一处扭曲的回廊入口前,监国魂印在掌心隐隐发烫。回廊两侧的墙壁由无数灰白色骨片垒砌而成,每一片骨片上都雕刻着模糊的符文,在幽暗的光线下仿佛活物般呼吸起伏。

“第三境,‘统御战场’。”守陵者的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那声音不再像之前那般冰冷机械,反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此境考验的,不仅是统御亡灵军团的能力,更是统御你自身。”

“什么意思?”林墨警惕地问。

“往昔回廊考验你面对罪业的勇气,心渊魔域考验你对抗心魔的意志,而统御战场...”守陵者顿了顿,“考验的是你守护之道的纯粹。”

话音未落,回廊深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却让林墨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不是战斗的节奏,不是敌人的逼近,而是...熟悉的步伐频率。是他听了十几年,刻在骨子里的节奏。

“不可能...”林墨喃喃自语。

但光影已经从回廊尽头浮现,由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最先出现的,是一个佝偻却挺拔的身影。

灰布长袍,洗得发白的腰带,手中永远捧着那本翻烂了的《星象初解》。

“师...师父?”林墨的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

云岚真人——他十七岁那年因保护村民而陨落的启蒙恩师,正缓缓走来。老人的面容与记忆中一模一样,连左颊那道被妖兽抓伤后留下的浅疤都分毫不差。但他眼中没有往日的慈祥,只有一种平静到令人心碎的质问。

“墨儿。”老人开口,声音与当年在林间传授他第一道星轨推算法时一模一样,“你如今走的这条路,可还记得为何而走?”

林墨张了张嘴,喉咙发紧。

又一道身影从云岚真人身后浮现。

那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麻布衣衫,赤着双脚,双手满是冻疮和老茧。她怀中抱着一个破旧的瓦罐,罐口已经残缺。

“小安...”林墨的呼吸停滞了。

那是他在荒村废墟中救下的第一个孤儿,那个冬天非要跟着他学“能让冬天变暖的法术”的女孩。她后来死在一次小规模的妖兽袭击中,就在林墨外出执行任务的三天里。他回去时,只找到她紧紧抱着的、已经冻僵的尸体,和那个她说要“装热水给墨哥哥喝”的破瓦罐。

少女抬起头,脸上没有怨恨,只有困惑:“墨哥哥,你说过要让我们所有人都能安心睡觉,不用担心夜里会有东西从山里出来。可是...可是为什么,我跟小豆子他们,最后还是死在黑夜里?”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回廊深处的光影不断凝聚成形。

有他承诺守护却最终失散的队友,有在初期任务中因为情报错误而枉死的村民,有在他选择某条道路时必须放弃救援的陌生面孔...甚至,还有几个模糊的、连他自己都几乎遗忘的幻影——那是更早的时候,他还只是个流浪孤儿时,向同样饥饿的伙伴分出去半块硬饼时许下的“等我有能力了一定让大家吃饱”的幼稚承诺。

他们安静地站在那里,没有狰狞的表情,没有怨恨的控诉,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整个回廊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林墨感到自己的灵魂正在被某种无形的东西撕扯。这些幻影不是心魔幻化的攻击,不是要动摇他意志的陷阱——正相反,他们如此真实,真实到每一个细节都与他记忆深处最不愿触碰的部分完全吻合。

这是比任何酷刑都残酷的拷问。

“这是第三境的第一重考验,‘回廊质问’。”守陵者的声音再度响起,这次清晰地在回廊中回荡,“统御战场需要的是坚定不移的领袖,而领袖的信念若掺杂犹疑、愧疚、自我怀疑,便会在关键时刻崩塌。你必须直面所有‘未竟之诺’。”

云岚真人向前一步:“你曾在我墓前立誓,说要将我的星象传承下去,让更多人能预知灾祸、规避危险。可你现在走的这条路,充满杀戮与算计,与‘守护’的本意是否渐行渐远?”

小安轻声说:“墨哥哥,你后来变强了,能杀很多很多妖兽了。可是...那些和你当初一样弱小的孩子,现在还有人保护他们吗?”

一个满脸血污的中年汉子——那是林墨在执行某个护送任务时,因为判断必须优先保护车队主力而不得不放弃救援的小商队头领——苦涩地问:“大人,您当年说‘牺牲少数保全多数是不得已的选择’,这个‘不得已’,是不是会随着您越来越强,变得越来越容易说出口?”

质问如潮水般涌来。

每一个问题都精准地刺向林墨信念中最柔软的部分。

他跪倒在地,双手撑在冰冷的地面上,监国魂印烫得几乎要烙进骨髓。他能感觉到,这不是幻境制造的假象——这些质问来自他自身的记忆,是他内心深处从未真正面对过的自我拷问。

“我...”林墨艰难地抬起头,汗水从额角滑落,滴在骨片铺就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滋”声,“我没有忘记...”

“那你在骸骨王庭,与亡灵为伍,又是为了什么?”一个声音从回廊更深处传来。

这次出现的身影,让林墨瞳孔骤缩。

林清河——他失散多年的亲兄长,最后一次见面时对方还是个意气风发的青年修士,说要“去北境探寻上古遗迹,找到能让普通人也能对抗灾厄的方法”。

如今站在回廊中的林清河,面容憔悴,双眼深陷,身上穿着破旧的探险者装束,腰间挂着一柄已经锈蚀的短剑。

“小弟。”林清河的声音沙哑得可怕,“我在北境找到了些东西...一些关于终末的记载。那上面说,对抗终末的唯一方法,不是集结多么庞大的军队,而是保住‘人性最后的火种’。你现在做的这些...和那些为了力量不择手段的人,有什么区别?”

这个问题如重锤击中心脏。

林墨想起自己在归墟之扉深处,为了创造“寂灭归墟引”,不得不引动寂灭之力入体时的那种冰冷决绝。想起在希望要塞沦陷时,他命令李镇岳率部断后时的面无表情。想起自己决定来骸骨王庭,某种程度上就是选择利用这些古老亡灵的执念与力量...

“回答我,林墨。”云岚真人的声音变得严厉,“你的守护之道,究竟是什么?是守护眼前还能看见的生者,还是守护那个你心中理想的‘未来’?这两者冲突时,你如何选择?”

回廊开始震动。

四周的骨片墙壁上,符文逐一亮起幽蓝色的光芒。每一道光芒中,都映照出林墨记忆中的某个片段——每一次抉择,每一次牺牲,每一次在“最优解”与“本心”之间的挣扎。

他看到十七岁的自己跪在师父坟前发誓。

看到十九岁的自己抱着小安冰冷的尸体彻夜不语。

看到二十二岁的自己在任务报告上写下“牺牲三人,保全四十七人及物资”时颤抖的笔迹。

看到更早的自己,在饥饿的寒冬里,把最后一捧米分成五份给更小的孤儿,然后自己啃了三天的树皮。

所有的画面,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承诺,所有的辜负...

它们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巨大的网,将林墨的灵魂紧紧缠裹,越收越紧,几乎要将他绞碎。

“我不是...”林墨艰难地喘息着,“我没有背叛...”

“那你的道是什么?”所有的幻影齐声质问,声音在回廊中叠加回荡,震得骨片墙壁嗡嗡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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