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亡者之语(1/2)
灵魂在通道中穿行。
这一次的感觉截然不同——不再是被强行撕裂的痛楚,而是一种顺流而下的滑行。林墨意识到,这是因为他通过了“将帅之决”,获得了王庭古老机制的某种认可。通道本身在主动引导他,加速他的投射。
但他失去的那部分灵魂,也真实地留下了空缺。
左肩的位置空荡荡的,不是肉体上的缺失,而是灵魂层面的空洞。那里本该有与左臂相连的意识回路、能量脉络、记忆触点...现在只剩下平滑的断口,像被最精细的手术刀切除。奇异的是,这种缺失并不带来虚弱,反而让剩余的灵魂更加凝练、专注。
就像幻境中他撕下坏死手臂时那样——舍弃无法拯救的部分,让剩下的部分燃烧得更纯粹。
通道尽头的光越来越亮。
那是现实战场的入口。
但就在林墨即将抵达时,通道突然扭曲、分叉。一股强大的意志介入,强行将他引向了另一条支路。
“怎么回事?”林墨试图抵抗,但那股意志的优先级似乎高于王庭机制。
守陵者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断断续续:“检测到...高阶权限干涉...是王庭深处的某个...古老意识...”
然后声音就消失了。
林墨感到自己坠入了一片光的海洋。
再次睁开眼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战场上。
但不是巨兽坟场,也不是刚才的远古军营。这是一片他从未见过的平原,天空是诡异的暗红色,大地铺满了各种形态的骸骨——有人形,有兽形,有无法归类的异形骨骼。一些巨大的骨柱耸立在战场上,柱体表面刻满了古老的符文,正在发出幽蓝色的微光。
战场上空无一人。
或者说,空无一“活物”。
但林墨能感觉到,这片战场上充满了...存在。不是生命,而是某种更持久的、执念的凝结物。它们隐藏在每一具骸骨中,每一根骨柱里,甚至每一粒骨尘里。
“这是哪里?”林墨环顾四周。
一个声音直接在他意识中响起,苍老而疲惫:
“终末第七战场的残响。我是这里的看守者,也是...最后的守墓人。”
林墨转身,看到一具坐在骨王座上的骸骨。那骸骨穿着一件破烂的披风,头戴一顶已经变形的王冠。它的眼窝中没有魂火,只有两团旋转的星云。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林墨警惕地问。现实中的战场还在倒数,他没有时间浪费。
“因为你试图做的,需要先学会听。”骸骨看守者说,“你通过了将帅之决,证明了你有统御生者与亡灵联军的潜力。但真正的‘深层统御’,需要的不是命令,而是理解。”
它抬起骨手,指向战场:
“听。”
林墨屏住呼吸。
起初只有风声——那是穿过无数骸骨空洞时发出的呜咽。但渐渐地,他听到了更多。
冷...好冷...
那是一个骷髅战士的执念。它死在极寒之中,骨骼上至今覆盖着冰霜。它渴望的不是复仇,不是战斗,而是...温暖。哪怕一丝火光的温暖。
为什么...丢下我...
这是一个幽灵的低语。它生前是某个部队的斥候,在执行侦察任务时与大部队失散,最终孤零零地死在荒野。它的执念不是死亡本身,而是被同伴遗忘的孤独。
孩子...我的孩子在哪里...
一具女性骸骨蜷缩在骨堆中,双臂保持着环抱的姿势。她死前最后一刻还在试图保护怀中的婴孩,但婴孩的骸骨不在她怀中——早就被战火分离了。她的执念是寻找,永无止境地寻找。
成千上万的执念涌入林墨的意识。
每一个都不同:渴望安息的、执着复仇的、想要守护某物的、无法释怀某个遗憾的...这些执念在漫长岁月中没有消散,反而与骸骨本身融合,成为了它们存在的“核”。
“听到了吗?”看守者问,“这就是亡者之语。不是用耳朵听,而是用灵魂去感受它们存在的原因。”
林墨缓缓点头。他确实“听”到了,但更多的是感受到——那些执念如同无数根细丝,缠绕着每一具骸骨,构成了它们残存意志的底色。
“大多数指挥官只会看到‘骷髅战士’、‘幽灵法师’、‘尸骸巨兽’这些分类。”看守者继续说,“然后按照战术手册调动它们:骷髅战士冲锋,幽灵法师施法,尸骸巨兽攻坚。但这样的统御是肤浅的,只能发挥它们百分之三十的潜力。”
“那真正的统御是什么?”林墨问。
看守者从王座上站起,骨手一挥。
战场上的骸骨开始活动。不是整齐划一的列队,而是各自按照某种内在逻辑重组:
那些渴望温暖的骷髅聚集在一起,它们的骨骼表面开始泛起微弱的红光——不是魂火,而是执念的具现化。当它们移动时,周围的温度会微妙上升。
孤独的幽灵们互相靠拢,它们的形体开始交织,形成一个更大的、更稳定的集体意识。单独时它们脆弱易散,但聚集后,执念互相补全,形成了某种“即使被遗忘,至少还有彼此”的共鸣。
寻找孩子的母亲骸骨,被其他几具明显是战士的骸骨围在中间。那些战士的执念中,都有“未能保护重要之人”的愧疚。现在它们形成了一个小型阵列:战士在外守护,母亲在中心——虽然永远找不到孩子,但至少不再孤单。
“真正的统御,”看守者说,“是理解每个单位的本质诉求,然后找到让这些诉求与整体目标共振的方式。”
它看向林墨:
“那个渴望温暖的骷髅,你命令它冲锋,它会执行,但缺乏主动性。但如果你告诉它:‘敌阵后方有一处能量熔炉,占领那里,你就能获得永恒的温暖’——它会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力量。”
“那个孤独的幽灵,你命令它侦察,它可能中途消散。但如果你让它与其他孤独者组成小队,告诉它们:‘这次任务完成后,你们将获得共同安息的资格’——它们会互相支撑,完成不可能的任务。”
“那个寻找孩子的母亲,你无法给她真正的孩子。但你可以给她‘守护其他孩子的机会’。让她成为战地医疗点的守护者,看着其他伤员被救治、被送回安全地带——虽然无法填补她的空洞,但至少让那个空洞有了意义。”
林墨静静地听着。
他明白了。这不是简单的心理学应用,而是触及亡灵存在本质的统御哲学。亡灵之所以还能活动,不是因为它们“活着”,而是因为执念未消。执念是它们的动力源,也是它们的弱点——但如果能引导执念与整体目标对齐,它们就能发挥出远超表面的力量。
“但这需要时间。”林墨说,“我需要了解每一个单位的执念,为它们量身定制位置和任务。现实中的战场,没有这个时间。”
“所以你需要的是方法,不是个案。”看守者说,“看好了。”
它再次挥手,战场上的骸骨阵列开始变化。
这一次,不是一个个单独调整,而是整体性的重构:
所有执念中带有“守护”元素的单位——无论是守护家园、守护同伴、守护某个誓言——被集中到阵列前方。它们的骨骼开始同步共鸣,执念交织成一张无形的护盾,强度远超普通的亡灵力场。
带有“复仇”执念的单位被安排在侧翼。它们的攻击性被引导、聚焦,形成锋利的突刺阵列,每一击都蕴含着千年未消的恨意,威力倍增。
带有“遗憾”执念的单位被置于后方。它们不擅长进攻,但那份“如果当初能做得更好”的执念,让它们在防御、支援、持久战方面有着惊人的韧性。
整个战场上的数万骸骨,在几分钟内被重新分类、重组,形成了一支林墨从未见过的亡灵军团。它们没有统一的制服,没有整齐的队形,但每个单位都在最契合自己执念的位置上,整个军团的“势”浑然一体。
“这是‘执念共鸣阵列’。”看守者说,“不需要了解每个个体的详细故事,只需要感知它们执念的大类,然后按照共鸣原则进行编组。守护与守护共鸣,复仇与复仇共鸣,遗憾与遗憾共鸣——共鸣会产生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林墨感受着那个阵列散发出的威势,确实远超普通亡灵军团的简单堆叠。
“我该如何学会这个?”他问。
“你已经会了。”看守者说,“在你通过将帅之决时,你的灵魂就获得了这种感知能力。你只是还不知道怎么用。”
它走向林墨,骨手按在林墨的额头上:
“现在,感受你自己的灵魂——那个因为撕下坏死部分而更加纯粹的灵魂。然后,向外延伸,不是去‘看’,而是去‘感受’这片战场上所有存在的‘渴望’。”
林墨闭上眼睛。
他首先感受到的是自己灵魂的空缺——左肩的断口。那里很痛,但痛得很清晰。然后,他顺着这种清晰的痛感向外延伸...
最初是一片模糊的噪音。
成千上万的执念混杂在一起,像是一锅煮沸的浓汤,分不清个体。
但林墨没有急。他回想起在幻境军营中的经历——那些战士最初在他眼中也只是“黑骨部族”、“灰烬部族”的标签,但当他一个个询问他们的名字、他们的过去时,标签下浮现出活生生的个体。
现在,他需要做同样的事,但不是通过对话,而是通过共鸣。
他将自己的某种“渴望”作为探针——不是具体的欲望,而是一种更基础的东西:那个寒冬夜晚,他往篝火里添枯枝时,心中涌起的“想要让这些孩子活下去”的纯粹意愿。
这个意愿化作一道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
战场上的执念开始响应。
最先共鸣的是那些带有“守护”元素的单位。它们的执念与林墨的波纹产生共振,像调音叉找到了相同频率,发出清晰的“回音”。
然后是“遗憾”——那些“如果当初能做得更好”的执念,与林墨无数次面对未竟之诺时的感受产生共鸣。
接着是“复仇”、“渴望”、“执着”...
一个个执念大类被分辨出来,在灵魂感知中呈现出不同的“色彩”。守护是温暖的淡金色,遗憾是沉静的深蓝色,复仇是炽烈的猩红色,渴望是跃动的翠绿色...
整个战场,在灵魂视野中变成了一幅流动的色彩图谱。
林墨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完全不同的景象——每一具骸骨上方,都悬浮着代表其执念大类的色斑。整个战场不再是混乱的骨海,而是一个由不同色彩构成的、有着内在秩序的阵列。
“我看到了。”他说。
“很好。”看守者收回骨手,“现在,试着用你的意志,引导这些色彩重组。”
林墨抬起右手——在现实中应该是左臂的位置,但在灵魂投射态下,他还能使用完整的意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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