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内外交煎,步履维艰(2/2)

“制不合?”窦婴怒极反笑,“难道要等到匈奴再次破关,烽火照甘泉,才合了制?李靖王若能坐视朔方军民饿死、边关不战自溃,那他才是真合了你们这些衮衮诸公的‘制’!”

“够了!”丞相卫绾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疲惫而威严,“陛下尚在,如此争吵,成何体统!朔方之事,确属紧急。然朝廷度支,亦有定数。为今之计,当务之急是筹措钱粮,解边关燃眉之急。至于骠骑大将军所为……虽情有可原,然终非长久之计。待陛下圣体安康,边事稍缓,再行议处不迟。”

他这话,看似和稀泥,实则将李玄业的“违规”之举暂时搁置,肯定了筹措钱粮的优先性。但这“筹措”,又从何而来?

“丞相,”一直沉默的宗正刘通(虚构人物,代表宗室)忽然开口,“下官听闻,梁王殿下近日上表,愿捐出封邑三年租赋,以助边饷,充实国库,为陛下分忧。其忠君体国之心,天地可鉴啊。”

殿内瞬间一静。窦婴眉头紧锁,直不疑目光闪烁,卫绾则垂下眼睑,看不清神色。梁王在这个节骨眼上捐输,其意不言自明。既博得了忠孝贤王的美名,又实实在在拿出了钱粮,对比之下,远在朔方、不停“诉苦”“要挟”甚至还“违规操作”的李玄业,就显得有些“不识大体”了。更重要的是,这笔钱粮若真入了国库,如何调配,给不给朔方,给多少,话语权就部分落到了“捐输者”及其支持者手中。

“梁王殿下心系社稷,实乃宗室楷模。”卫绾缓缓道,不置可否,“然封邑租赋,乃奉养宗室之用,殿下拳拳之心,朝廷心领,岂可轻动?边饷之事,老臣已会同大司农、少府加紧筹措,不日当有章程。”

这话,是将梁王的“好意”轻轻挡了回去,既未接受,也未完全拒绝,留下了余地。

就在这时,一名小黄门匆匆入内,在卫绾耳边低语几句。卫绾脸色微变,起身对众人道:“太后召见,诸位稍候。”说罢,匆匆往温室殿正殿而去。

良久,卫绾返回,面色更加凝重,手中多了一卷明黄帛书。“太后懿旨。”他展开帛书,沉声道,“陛下圣体不安,不宜劳神。朔方告急,不可不虑。着大司农、少府,即从内帑拨付钱三千万,粟二十万石,速解朔方。另,加赐骠骑大将军李玄业金五百斤,帛千匹,以慰其心。边市、借贷之事,非常之时,权宜之计,着其谨守分寸,不得滋扰地方,事毕详奏。钦此。”

懿旨很简单,拨付了钱粮,虽然比李玄业所求少了许多,但终究是实实在在的支援。加赐金银布帛,是安抚。对“违规”之事,定性为“权宜之计”,要求“事毕详奏”,算是轻轻放下,但留了尾巴。最重要的是,这道旨意出自窦太后,而非皇帝,也非太子监国所出。其意味,深长。

窦婴心中稍定,有了这笔钱粮,朔方至少能缓过一口气。直不疑等人则若有所思,太后此举,是单纯为了边关稳定,还是……有意在梁王与太子之间,维持某种平衡?抑或是,对李玄业那封揭露梁王私下勾连的密奏,某种程度的回应?

消息很快传出宫外。梁王府中,刘武听闻懿旨内容,把玩着手中的玉如意,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母后这是……各打五十大板啊。不过,能拿出内帑钱粮给李玄业,看来那封密奏,还是让母后心生警惕了。”他看向下首的公孙诡和羊胜,“李玄业那边,暂且放一放。如今首要,是宫里。大哥……怕是撑不了几天了。”

“王爷,”公孙诡阴声道,“太子近日频频出入温室殿,侍奉汤药,寸步不离。卫尉程不识是窦婴的人,把守宫禁,针插不进。我们的人,难以靠近。”

“靠近作甚?”刘武瞥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大哥若真有个万一,这遗诏由谁来拟,由谁来宣,才是关键。卫绾老成,但优柔寡断。窦婴是太子舅父,必然死保刘荣。关键,还是在母后,在……那方传国玉玺,在……未央宫卫尉,乃至北军、南军的兵符!”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阴沉的天空:“告诉宫里我们的人,眼睛放亮些,耳朵伸长些。尤其是……长乐宫那边。母后的态度,才是最重要的。”

九天之上,紫霄宫中。

李凌的神念,如同浩渺星空,静静地映照着下界的纷扰与挣扎。他“看到”朔方上空,那代表北地李氏的赤金气运,因李玄业破釜沉舟、散家纾难的举动,并未因朝廷的猜忌和拖延而彻底“黯淡”,反而在底层军民那“悲愤”、“坚韧” 与“同舟共济” 的信念支撑下,透出一股“悲壮” 的“凝聚” 之光。然而,这光芒外围,缠绕的“灰暗”(猜忌)、“滞涩”(物资匮乏)气息,依旧浓重,且有一丝“孤绝” 的意味,仿佛与长安那“混乱” 的明黄气运之间,出现了“疏离” 的裂隙。

长安方向,代表皇权的明黄气运已“微弱如风中残烛”,摇曳不定。太后的深紫气运“笼罩” 其上,“偏向” 于那道“暗金” 色(梁王)、“活跃” 而“躁动” 的气运。太子的淡金气运则显得“孱弱” 而“惶惑”,被其母栗姬那“浅红” 而“短视” 的气运所拖累。窦婴等人的赤红、土黄气运“环绕护卫” 着太子,但与暗金气运的“侵蚀” 之力激烈对抗。整个长安上空,气运纠缠,杀机暗伏。

那道来自长乐宫、拨付钱粮的深紫“旨意”气流,微弱地流向朔方,试图“弥合” 裂隙,却显得“杯水车薪” 且“意有所指”。

“业儿行此险着,实是无奈。长安诸公,忙于争权,何惜边民?太后此旨,意在平衡,亦是警告。”神帝的意念中流过一丝叹息。他的干预,在此刻更需精微。他无法变出粮食,也无法让长安诸公同心同德。他能做的,是在那渺茫的“可能”中,增加一丝“幸运”。

他让那支携带太后懿旨和首批钱粮的钦差队伍,在途经一处峡谷时,“恰好”避开了一场因山体松动而可能发生的小型滑坡。他让朔方郡几个负责清点、发放借贷粮种的小吏,在纷繁的账目中“偶然”发现了一处重复计算的小错误,为已然见底的府库节省了数十石粮食。他让李玄业在深夜审阅告急文书、心焦如焚时,通过魂佩感受到一股“定” 与“缓” 的浩大意念,并非消除焦虑,而是“稳固” 其心神,“清晰” 其思维,让他在绝境中,仍能抓住那一线可能的生机——比如,想到更有效地组织民间互助,或者,回忆起某处废弃的、可能还有存粮的旧仓。

对于长安的李敢,神帝的“庇佑”在于“化解”与“警示”。他让一名负责看守暴室的低阶宦官,“莫名”地对这位身份特殊的郎官产生了些许同情,在安排活计时“稍有”照顾。他让李敢在一次例行巡查时,“恰巧”听到两名小黄门低声议论梁王府近日频繁的“赏赐”,从而警觉到风暴的中心。

然而,神帝的目光,更多地投向了那深宫之中,那缕即将熄灭的帝王气运。他知道,决定性的时刻,快要到了。而这场风暴的余波,必将猛烈地冲击到远在朔方的李玄业,以及整个北地李氏。

“山雨欲来风满楼。”神帝的意念归于沉寂,唯有那亘古的注视,一如既往。朔方的军民在艰难求生,长安的权贵在勾心斗角,而历史的车轮,正碾过这早春的寒意,向着未知的深渊,缓缓前行。

【史料记载】

* 官方史·汉书·景帝纪:“(后元)二年春……无大事……” (注:史书对景帝病危期间朔方请饷及长安政争细节记载极少)

* 家族史·靖文王本纪(二世):“景帝后元二年春,朔方大饥,边用匮竭。玄业公乃贷粟豪右,通市胡商,以纾困厄。朝议哗然,劾其擅专。公不为所动,上表自陈,言辞激切。太后乃出内帑赈之,然猜嫌日深。”

* 宗教史·紫霄神帝显圣录:“帝君临霄,见嗣君处窘迫之地,行权宜之策,乃悯其忠悃,暗助人和。然天命将倾,人欲横流,非微力所能全挽。唯使忠良得延残喘,以待天时。”

* 北地秘录·借贷度荒:“后元二年春,朔方大饥,朝廷馈饷不至。靖文王玄业公乃尽鬻私产,又贷于豪强,利息颇重。或谏其非制,公慨然曰:‘将士枵腹,何以守边?百姓流离,何以存国?苟利社稷,专之可也!’ 北地由是得全,然谤亦随之。”

(第四百九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