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暗流涌动,神意波澜(2/2)

温室殿几乎被窦太后、太子刘荣以及轮流侍疾的重臣、宗亲所占据。梁王刘武作为最受太后宠爱的幼子,入宫的次数和停留的时间,也越来越长,越来越不合“规矩”。朝臣们对此心知肚明,但无人敢置喙。窦太后那双虽然昏花却依旧锐利的眼睛,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这一日,景帝难得清醒了半个时辰,甚至勉强进了一小盏参

汤。窦太后老泪纵横,紧握着他的手。太子刘荣跪在榻前,低声啜泣。梁王刘武则立于稍后,面色沉痛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景帝浑浊的目光缓缓扫过母亲、儿子和弟弟,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能发出清晰的声音,只是用手指,极其轻微地,在太后的手背上点了两下,目光似乎望向了御案的方向,随即又疲惫地闭上。

就这么一个细微的动作,却让殿内众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点两下?是何意?望向御案?是传国玉玺?还是……遗诏?

窦太后身躯微不可查地一震,紧紧握住儿子的手,声音哽咽:“皇帝放心,放心……有娘在,有娘在……”

太子刘荣抬起头,泪眼朦胧中带着茫然与恐惧。梁王刘武的瞳孔则是微微一缩,垂下的眼帘后,精光闪烁。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飞出温室殿,在长安的权力场中激起千层浪。各种猜测、解读、谋划,在暗室私语中飞速传播。

梁王府,密室。

刘武不再掩饰他的急切与志在必得。“母后今日的神情,你们看到了吗?大哥那两下,那一眼……”他踱着步,语气兴奋,“御案上有什么?玉玺!只能是玉玺!大哥是想告诉母后,玉玺,和遗诏!”

公孙诡阴声道:“王爷,玉玺如今由符节令丞看管,藏于符节台,守卫森严。遗诏……若有遗诏,必是丞相、御史大夫、乃至宗正、大将军等重臣共同商议拟定,由陛下用玺。如今陛下口不能言,这遗诏……”

“没有遗诏,便没有遗诏!”羊胜接口,眼中闪着狠辣的光,“陛下病重昏聩,未能留下遗诏,亦是常事。届时,皇位归属,自然由太后、宗室、重臣共议!太后属意王爷,天下皆知!窦婴、卫绾等人,岂敢违逆太后之意?”

刘武停下脚步,眼中野心燃烧:“话虽如此,但也要防万一。宫中我们的人,要动起来了。尤其是……看紧长乐宫,看紧母后身边的每一个人!还有,那个在暴室的小子,”他指的是李敢,“他父亲不识抬举,这小子……或许也能有点用处。至少,能让他父亲,投鼠忌器。”

“王爷英明。”公孙诡道,“还有一事,北地那边,李玄业上了请罪兼自辩表,言辞看似恭顺,实则绵里藏针。太后看后,未置可否。窦婴倒是说了几句‘边将不易’的话。我们是否要再添把火?”

刘武沉吟片刻,冷笑:“火当然要添。不过,不是现在。等宫里的事尘埃落定……哼,到时,一个不听话的边将,是圆是扁,还不是由着揉捏?现在,首要之务,是宫里!是那把椅子!”

与此同时,大将军府。

窦婴眉头紧锁,面前摊开着李玄业那份言辞恳切又暗藏锋锐的表文,以及几份最新的边关谍报。

“李靖王这是在以退为进啊。”他对面坐着的心腹幕僚,前中郎将灌夫(虚构,与历史上景帝时着名将领灌夫同名不同人)叹道,“主动请求入京,这是将自己置于朝廷监管之下,以示无异心。又将边关不可无主将的难题抛了回来。太后……会如何看?”

“太后?”窦婴揉了揉太阳穴,“太后现在的心思,全在陛下身上,在……梁王身上。李玄业这份表文,太后看了,或许会觉得他知进退,或许会觉得他是在要挟。但无论如何,眼下太后和朝廷,都无力,也无心去动他。朔方需要他稳住,边关需要他守着。只要他不公然造反,不投向梁王,这份表文,就是他的护身符,至少暂时是。”

“那梁王那边……”灌夫压低声音,“近日动作频频,宫中传闻甚嚣尘上。万一……万一陛下真有不满,太后执意……”

窦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没有万一!太子乃陛下嫡长,名正言顺!只要陛下……只要陛下还在,只要遗诏……不,绝不会有意外!”他像是在说服灌夫,更像是在说服自己,“卫尉程不识是我的人,未央宫卫尉所辖郎官、卫士,皆在掌握。北军、南军那边,周亚夫虽去,但其旧部多心向太子,窦氏故吏亦有不少。梁王想靠那些游侠宾客和些许宫中内应成事?痴心妄想!”

他顿了顿,看向灌夫:“倒是你,近日多留意那些宗室、还有那些摇摆不定的朝臣。该打点的打点,该敲打的敲打。还有,找个机会,提点一下暴室那个李家小子。让他最近……格外小心些。他父亲上了这么一道表,梁王那边,怕是更看他不顺眼了。”

“诺!”

紫霄宫中。

神帝的“目光”从朔方移开,从长安移开,最终落在了那不断汇聚、又不断被消耗的信仰之力上。北地的“凝聚”与“悲壮”,长安的“混乱”与“杀机”,都在其中有所映射。他能感觉到,自己对下界的“干涉”能力,随着信仰之力的缓慢增长,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提升。比如,他现在可以更清晰地“感知”到李玄业通过魂佩传递过来的、那些模糊的情绪碎片——焦虑、决绝、疲惫,以及那一丝因魂佩微热而产生的、连李玄业自己都未必清晰意识到的“希望”。

“业儿的应对,已是他当下所能做的最好选择。长安的漩涡……即将抵达。”神帝的意念流转,他开始尝试调动一丝比以往更精纯的信仰之力,不再仅仅用于“浸润”魂佩或进行微小的环境调整。

他尝试着,将一丝蕴含着“宁静”、“洞察”意念的信仰之力,化为无形无质的涟漪,极其轻微地“拂过”长乐宫窦太后寝殿的某个角落。这不是托梦,也不是直接的心灵控制,而是一种“氛围” 或“倾向” 的轻微引导。或许,能让这位掌控着关键局势的老妇,在某个心烦意乱、犹豫不决的深夜,吹到一阵令人“心神稍宁” 的微风,或者,看到窗外某片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沉静” 的树叶,从而让她在思考那“两下”和“一眼”的含义,在权衡长子与幼子、礼法与私心时,能多一丝“冷静”,少一分“偏执”。

同时,他也将另一丝蕴含着“警惕”、“避险”意念的信仰之力,投向世子李敢所在的暴室附近。这力量同样微弱,或许只能让李敢在夜间行走时,对黑暗中的异响“格外留意”,或者让那个对他稍有照顾的宦官,在交班时“无意中”多叮嘱一句“近日宫中不太平,李郎官当心”。

至于朔方,神帝的“干预”更多地集中在维持那来之不易的“秩序”与“希望”上。他让一场可能毁掉刚刚返青牧草的罕见晚霜,在降临前悄然减弱了几分;让一个因借贷纠纷险些激起民变的村庄,其里正“突发奇想” 地提出了一个双方都能勉强接受的折中方案;让李玄业派往长安的信使,在途经某处险要关卡时,“鬼使神差”** 地检查了一遍坐骑的马蹄铁,从而避免了一场因马蹄铁脱落可能导致的人仰马翻、延误行程的意外。

这些干预,细微、分散,且结果充满不确定性。它们无法扭转大势,无法让景帝康复,无法阻止梁王的野心,也无法立刻让朔方变得富足。它们只是在浩荡的历史洪流中,投入几颗几乎看不见的小石子,希望能激起一点点有利于“稳定”和“秩序”的涟漪,希望能让那赤金色的、代表北地李氏和无数边民的气运,能在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中,多坚持一刻,多保留一分元气。

“人力有穷,神意微澜。所能为者,仅此而已。”神帝的意念归于那片璀璨的星辉之中,继续他那永恒而专注的守望。下界的纷纷扰扰,爱恨情仇,权力争夺,生死挣扎,都在这超越尘世的视角下,呈现出另一种面貌。而他,这位新生的神只,正在学习如何用这有限的力量,去护佑他在人间的血脉与信仰。

朔方的军民在苦难中耕耘着渺茫的希望,长安的权贵在阴影里谋划着致命的棋局,而九天之上,一双刚刚睁开、尚显稚嫩却已蕴含无穷可能的眼睛,正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等待着那最终时刻的到来,也等待着,属于他的信仰,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真正生根发芽、开花结果的那一刻。

【史料记载】

* 官方史·汉书·景帝纪:“(后元二年)夏四月……上行幸雍,祠五畤。病甚,卧禁中……”(注:此处与小说时间线略有艺术调整,小说中景帝一直卧病温室殿未出)

* 家族史·靖文王本纪(二世):“……太后赐赈,然不足以纾困。玄业公乃上表自陈,请诣阙待罪,以明心迹。复遣使赍重礼,密谒大将军婴、丞相绾,备言边事艰难,绝无他志。又伤诸子及将佐,阴结北地豪杰,以备不虞。时帝疾笃,中外忧疑,朔方虽处边徼,实牵动天下安危。”

* 宗教史·紫霄神帝显圣录:“帝君观嗣君处危疑之地,行孤忠之事,乃悯之。遂分神光,一润魂佩,定其心神,启其智虑;一拂宫闱,微宁躁意;一护行旅,避其无妄之灾。然天行有常,非微力可逆。帝君唯稳其基业,护其血脉,以待天时之变。”

* 北地秘录·勇公子献策:“玄勇公子,靖武王庶子也。高阙之役,受重创,几殆。愈后,性转沉敏,有谋略。时朔方困窘,朝廷猜嫌,公子于病榻献三策:一曰通使长安,以安朝议;二曰练兵抚士,以备胡虏;三曰阴结地方,以固根本。靖文王纳之,北地由是稍安。人皆异之,以为重伤后,得天启也。”

(第四百九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