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宫闱惊变,天意难测(2/2)

当皇帝“崩天”的讯息如同瘟疫般在宫中蔓延时,整个未央宫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混乱、悲痛与无处不在的恐慌之中。宦官宫女奔走呼号,宿卫郎官调动频繁,各种真假难辨的流言以惊人的速度传播。在这片混乱中,处于暴室轮值、本就位置偏僻、人迹罕至的世子李敢,其处境变得更加微妙而危险。

神帝“看到”,代表李敢的那点微弱的、与北地赤金气运相连的灵光,在混乱的宫闱气运中,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小舟,飘摇不定。几缕“阴寒” 的“墨色” 气息(某些被梁王或敌对势力收买的宫人、侍卫),正有意无意地向其所在的方向“蠕动”、“靠近”。混乱,是罪恶最好的掩护。

几乎不假思索,神帝将一股相对之前更为清晰的、蕴含着“警示”与“避险”意念的信仰之力,通过冥冥中与李敢的血脉联系,传递过去。这并非托梦,而是一种强烈的、令人心神不宁的“危机预感”。同时,他“注视” 着暴室周围的环境,“引导” 着一阵夜风,吹动了李敢所在值房那扇本就有些松动的窗棂,发出“嘎吱”一声轻响;又让不远处一条巡逻路线上,两名本应按时经过的郎官,因其中一人突然“腹痛”,而略微延误了数息。

未央宫,暴室附近。

李敢刚刚结束一轮巡查,回到简陋的值房中。宫中隐约传来的异常喧嚣和远处骤然点亮又迅速移动的火把光芒,让他心中警铃大作。他虽然职位低微,但身处宫禁,对某些征兆异常敏感。皇帝病危已久,今夜这般动静……

就在他凝神倾听、猜测之际,一股没来由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心悸” 感猛地攥住了他!那感觉如此强烈,仿佛有冰冷的毒蛇滑过脊背,让他瞬间汗毛倒竖!几乎同时,窗外传来“嘎吱”一声异响!

李敢想都没想,完全是出于在边地练就的本能和对危险近乎野兽般的直觉,他猛地吹熄了房中唯一的油灯,身形如同狸猫般向墙角一缩,屏住了呼吸,右手已悄然按在了腰间的短剑柄上。值房内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几息之后,门外传来了极其轻微、却绝非正常巡夜脚步的窸窣声,仿佛有人贴着门缝在倾听。又过了片刻,那窸窣声远去。但李敢的心跳并未平复,那强烈的危机感并未消退。他不敢动弹,在黑暗中睁大眼睛,耳朵捕捉着外界每一丝声响。

他听到远处似乎有压抑的呼喝和急促的脚步声交错而过,方向难辨。又过了约一刻钟,一阵相对整齐、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那是正规郎官巡逻队的声响。脚步声在他的值房外略作停顿,似乎有人低声交谈了两句,然后继续远去。

直到那巡逻队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李敢又静静等待了许久,确认再无异动,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刚才门外……是谁?是宫中混乱导致的宵小?还是……冲着他来的?

父亲那道“请罪表”刚送入长安不久,皇帝就……李敢不傻,他几乎瞬间就将这几件事联系在了一起。梁王!必然是梁王!皇帝驾崩,权力真空,梁王岂会放过这个剪除异己、尤其是剪除父亲软肋的绝佳机会?方才门外,恐怕就是索命的无常!

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暴室太偏僻,太容易“被消失”。他需要去人多的地方,去有制度、有眼睛看着的地方!哪怕是最低贱的杂役房,也比这孤零零的值房安全!

李敢不再犹豫,凭借着对宫中地形的熟悉和夜色掩护,他如同鬼魅般溜出值房,没有走向通常的宫道,而是钻入了一条废弃许久、布满苔藓的排水暗渠旁的狭窄夹道,向着宫中低等宦官聚居的“永巷”方向潜行而去。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每一次拐弯都先观察再三。父亲的安危,北地的命运,此刻都系于他能否在这突如其来的宫闱惊变中,存活下来。

长乐宫前殿。

殿内灯火通明,却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丞相卫绾、大将军窦婴、御史大夫直不疑、宗正刘通,四位被紧急召来的重臣,面色肃穆,垂手立于殿中。他们身上还带着从温室殿带来的悲戚与仓皇。

窦太后已换上了一身素色深衣,端坐于凤座之上,虽然眼眶红肿,面容憔悴,但那股母仪天下、垂帘决事的威严,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迫人。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下四人,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皇帝骤然大行,山河同悲。然,国不可一日无君,丧仪、国本,需即刻定夺。太子刘荣,虽为嫡长,然性颇柔仁,其母栗姬,器量浅狭,非抚育幼主、安定后宫之选。值此国丧、边患未宁之际,需得年长贤明、威德足以服众者,方能稳定社稷,统御万方。”

她顿了顿,目光如电,看向宗正刘通:“刘宗正,你掌宗室谱牒,熟稔典故。依你之见,兄终弟及,于宗法何如?于国事何如?”

刘通心中剧震,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他偷偷瞟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卫绾,又看了一眼脸色铁青、双拳紧握的窦婴,知道太后心意已决。他咽了口唾沫,躬身道:“回太后,兄终弟及,古之制也。殷商有之,周公有辅成王之例。然……自高皇帝定鼎,立嫡以长,已成我汉家不易之典。太子乃陛下嫡长,名分早定,天下皆知。若骤然更易,恐……恐非国家之福,易启觊觎之心,动摇国本。”

“国本?”窦太后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尖锐,“何为国本?江山稳固,社稷安宁,方为国本!太子仁弱,能当此大变之任乎?梁王刘武,皇帝亲弟,于七国之乱时有守睢阳、屏护宗庙之大功,贤名着于海内,朝野属望。其年长于太子,行事果决,威德足以镇抚四方。值此危难之际,立长君,安天下,方是真正顾全社稷!尔等为国之重臣,岂可拘泥于常例,而置国家安危于不顾?”

她目光灼灼,逼视着窦婴:“大将军,你以为如何?”

窦婴额角青筋暴跳,他知道,此刻一言,便可定乾坤,也定生死。他若公然反对太后,便是与整个窦氏,与即将得势的梁王为敌,太子顷刻间便会失去最大的外援。他若赞同……便是背弃了君臣大义,背弃了已故的皇帝,也背弃了自己一直以来的立场。

就在他内心天人交战、冷汗涔涔之际,一直沉默的丞相卫绾,忽然上前一步,缓缓开口,声音苍老而沉重:“太后,陛下大行,未留遗诏。储位归属,确需太后与臣等共议。然,废长立幼,关乎国体,非同小可。老臣以为,是否可召集群臣,于大行皇帝灵前,共议此事?一则昭示天下,此乃公议,非独断;二则,亦可观群臣之向背,以定人心。”

他这话,看似折中,实则是以“公议”为名,行拖延之实,并为太子一系争取时间和集结力量的机会。

窦太后深深看了卫绾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卫绾德高望重,此言也占着“礼法”和“程序”的制高点,她不能断然否决。她沉吟片刻,冷冷道:“可。然国丧不等人,储位不定,则灵前无人主丧,天下何所瞻仰?明日辰时,召集在京公卿、列侯、二千石以上,于未央宫前殿,大行皇帝灵前,共议储君!此事,便由丞相主持。”

“臣……遵旨。”卫绾躬身。

“窦婴!”窦太后又看向大将军。

窦婴知道,这是逼他立刻表态是否支持“公议”,实则是在逼他暂时不要公开反对梁王。他胸中气血翻腾,几乎要呕出血来,但看着太后那冰冷而决绝的目光,想起宫中此刻可能已在梁王掌控之中的部分卫尉力量,想起孤立无援的太子,他最终,极其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臣……无异议。”

“好!”窦太后眼中闪过一丝得色,随即被更深的疲惫掩盖,“尔等即刻去准备。记住,社稷安危,系于此刻。望尔等……好自为之!”

四位重臣躬身退出长乐宫,各怀心事,脚步沉重。宫外的夜空,依旧漆黑,但所有人都知道,黎明到来时,一场决定帝国未来命运,也决定无数人(包括远在朔方的李玄业父子)生死荣辱的暴风雨,将正式降临。

紫霄宫中。

神帝收回了“目光”。长安的气运,在经历了短暂的剧震后,进入了一个新的、更加凶险的“对峙” 与“博弈” 阶段。太后的意志已明,梁王气运“大炽”,太子气运“岌岌可危”。明日“公议”,与其说是商议,不如说是摊牌和决战的前奏。

他的意念,更多地投向了在黑暗中艰难求存的李敢,以及朔方那根越绷越紧的弦。他能做的直接干预已经很少,接下来的发展,将更多地取决于凡间众生自己的选择、智慧、力量与……运气。

“业儿,敢儿……真正的考验,刚刚开始。”神帝的意念归于那无尽的星辉与寂静。下界的丧钟,似乎穿透了无尽的虚空,隐约回荡在这永恒的宫殿之中。一个时代结束了,而另一个更加波澜诡谲、杀机四伏的时代,正伴随着这钟声,缓缓拉开序幕。

【史料记载】

* 官方史·汉书·景帝纪:“(后元二年)夏六月……帝崩于未央宫。遗诏赐诸侯王、列侯、丞相、将军以下金帛各有差。太子即皇帝位。”(注:史载景帝有遗诏,且太子顺利即位。此为小说艺术加工,设定其无遗诏且引发储位之争。)

* 家族史·靖文王本纪(二世):“景帝后元二年夏五月,帝崩,无遗诏。太后召群臣议于灵前,欲立梁王。时中外汹汹,储位未定。玄业公在朔方,闻变,急召将佐,阴为之备。北疆诸军,昼夜戒备,如临大敌。”

* 宗教史·紫霄神帝显圣录:“帝君临霄,见紫微星陨,人主更迭,宫闱生变。乃示警嗣孙,以避祸机;稳嗣君之心,以固边圉。然神器更易,自有天命,非神明可强预。帝君唯静观其变,护忠良于乱世。”

* 北地秘录·宫变惊魂:“景帝崩,长安乱。梁王觊觎大位,阴使人图世子敢。敢于暴室值宿,夜半心悸,匿迹潜行,得脱于难。人谓其机警,实有神助云。靖文王在北,闻讯怒发冲冠,然边陲重地,未敢轻动,唯砺兵秣马,以观其变。”

(第四百九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