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灵前定鼎,暗夜潜鳞(2/2)
卫绾此言,如同投下了一颗巨石!他不再谈伦理,而是直接点出了兵权和边镇这两个最敏感、也最具威慑力的因素!北军、南军是拱卫长安的中央军,其态度至关重要。而李玄业坐拥朔方精兵,更是举足轻重。这是在委婉地警告太后和梁王,强行推动,可能会引发难以预料的军事动荡!
灵堂内瞬间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珠帘,又暗暗瞟向依旧跪在那里、面如死灰的太子,以及低垂着头、看不清神色的梁王。
梁王刘武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心中对卫绾的恨意达到了。这老匹夫,竟敢以兵威胁迫母后!
窦太后的呼吸也明显粗重了几分。她当然知道兵权的重要性。窦婴是大将军,名义上统领天下兵马,尤其在长安,其影响力不容小觑。李玄业……那个远在朔方、桀骜不驯的边将,她刚刚用钱粮“安抚”过,也“警告”过,其态度确实难以预料。她可以强行压下朝议,但若军方不稳,边镇生变……
就在这剑拔弩张、僵持不下的关键时刻——
“报——!”殿外突然传来一声高亢的传报声,打破了灵堂内令人窒息的寂静。一名郎官手持一卷加急文书,疾步而入,跪倒在灵前:“启禀太后、太子殿下、诸位公卿!朔方骠骑大将军、靖王李玄业,八百里加急奏报!”
朔方!李玄业!在这个节骨眼上!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梁王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疑。窦婴则是精神一振。卫绾目光微凝。珠帘后的身影,似乎也微微前倾。
“念。”太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郎官展开绢书,高声宣读。奏报内容先是沉痛哀悼大行皇帝驾崩,表达北疆军民的悲恸。接着,话锋一转,以极其恭谨又无比坚定的语气写道:
“……臣玄业,顿首泣血于北疆,遥察圣躬。陛下龙驭上宾,普天同悲。太子殿下,仁孝聪敏,克承大统,此乃高庙之灵,天下臣民之望也。臣虽远在边徼,然受国厚恩,敢不肝脑涂地,以效犬马?今北虏虽暂退,然狼子野心未泯,秋高马肥,必复为患。臣已敕令北疆诸军,缟素哀恸之余,倍加警备,严防胡骑乘丧窥边。凡有敢趁国丧之际,兴风作浪,危害社稷者,无论胡汉,无论亲疏,臣必提朔方之锐,为陛下、为太子殿下,清君侧,诛奸佞,虽万死而不旋踵!伏乞太后、太子殿下明鉴,臣玄业,泣血再拜!”
奏报念完,灵堂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这份奏报,措辞恭谨,完全符合臣子本分。但其含义,却如雷霆万钧!它明确表达了朔方军方对太子继位的支持!更关键的是,那句“严防胡骑乘丧窥边”是应有之义,但紧接着的“凡有敢趁国丧之际,兴风作浪,危害社稷者,无论胡汉,无论亲疏,臣必提朔方之锐,为陛下、为太子殿下,清君侧,诛奸佞”,简直是赤裸裸的武力警告!指向谁?不言而喻!
李玄业这是在明确表态:他支持太子,反对任何“兴风作浪”的更易储君之举,并且不惜动用朔方边军来“清君侧”!这份奏报,不早不晚,偏偏在灵前公议僵持不下时送到,其意味,更是耐人寻味。是巧合,还是早有安排?
支持太子的朝臣,尤其是窦婴一系,顿时觉得腰杆硬了不少,看向梁王和珠帘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底气。而支持梁王的朝臣,则面色各异,不少人露出了迟疑和畏惧之色。朔方边军的战斗力,经过高阙血战,天下皆知。若真把这头边关猛虎惹急了……
梁王刘武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李玄业!又是这个李玄业!他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威胁朝廷,威胁母后,威胁他!
珠帘之后,良久的沉默。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帘幕之后散发出的冰冷怒意。但最终,太后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失去了之前的咄咄逼人,反而带上了一丝疲惫和深深的倦怠:“李靖王……忠勇可嘉,心系社稷。边关将士,辛苦了。”
她没有对奏报中的“警告”做出任何直接回应,但态度已然软化。李玄业这封措辞强硬、立场鲜明的奏报,像一盆冰水,浇在了试图强行推动“兄终弟及”的火焰上。它让所有人都清醒地意识到,在长安的棋盘之外,还存在着朔方这样一支足以打破平衡的力量。强行行事,代价可能是谁也无法承受的内战与边患。
卫绾适时上前,深深一揖:“太后,李靖王奏报,足见边镇将士之心,亦是大行皇帝在天之灵庇佑,使忠良不忘本分。国本之事,关乎天下安危,确需慎重。不若……今日暂议至此。太子殿下仁孝,当于灵前主丧,以定人心。至于继统大典及后续诸事,可待大行皇帝入殓、丧仪稍定后,再召集群臣,详细议定,以符礼法,以安天下?”
他给了太后一个台阶下。不再提立刻废立,而是强调太子主丧的“现实”,将最终决定推到“稍后”。这既维护了太后的权威(没有当场否决),又实际保证了太子此刻的地位(主丧人),更将难题暂时搁置,赢得了缓冲时间。
窦太后在珠帘后,久久不语。最终,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传来:“便依丞相所言。太子……于灵前主丧。其余诸事,容后再议。散了吧。”
“臣等遵旨!”群臣齐声应诺,但每个人都听出了太后声音中那份浓浓的不甘与无奈。
灵前公议,在一种微妙的、太子派略占上风但远未获胜的僵持中,暂时落下了帷幕。梁王刘武第一个起身,面色铁青,看也未看瘫软在地的太子和面露得色的窦婴,径直拂袖而去。支持他的朝臣也纷纷低头快步离开。支持太子的朝臣则围拢过来,低声劝慰着惊魂未定的太子。
紫霄宫中。
神帝“看”到,在朔方那封如同惊雷般的奏报“气流”强势介入后,长安上空的气运态势发生了微妙变化。太后的“深紫” 气运,“收缩” 了几分,“牵引” 暗金气运的力度明显“减弱”,但其核心的“不甘” 与“怨望” 却更加深沉。梁王的“暗金” 气运,“炽焰” 稍敛,但“戾气” 大增,其“侵蚀” 的矛头,似乎更多转向了朔方方向的赤金气运。太子的“淡金” 气运,暂时“稳固” 了一丝,不再有立刻溃散之危,但依旧“孱弱”。窦婴的“赤红” 气运,“振奋” 了不少。而卫绾等“土黄” 气运,则似乎“松了口气”,继续保持着“审慎” 与“观望”。
“业儿此表,恰逢其时。然,亦是烈火烹油,将自己与朔方,彻底置于风口浪尖了。”神帝的意念中并无太多喜悦。李玄业的强硬表态,暂时稳住了太子的阵脚,但也彻底得罪了梁王和太后,将朔方推到了长安权争的最前线。未来的报复,可想而知。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长安街巷中那点艰难移动的赤金光点。李敢似乎暂时摆脱了追兵,但依旧在危险中。而朔方那边,随着这份“表态”奏报的公开,赤金气运中那“孤悬” 与“内敛” 的气息,也更加明显了。整个北地,如同一张缓缓拉开的弓,箭在弦上。
“树欲静而风不止。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神帝的意念,如同亘古不变的星空,静静注视着下界的纷扰。他能做的干预已经达到极限,接下来,是李玄业的抉择,是长安各方势力的博弈,是李敢的生死挣扎,也是这煌煌大汉,在失去君主后,走向未知未来的关键一步。
【史料记载】
* 官方史·汉书·景帝纪\/外戚传:“(景帝崩)太子荣即皇帝位,尊皇太后窦氏曰太皇太后,皇后薄氏曰皇太后。”(注:此为史实。小说虚构了灵前争执的情节,以增加戏剧冲突。)
* 家族史·靖文王本纪(二世):“帝崩,储位未定,太后属意梁王,召群臣议于灵前。争执不下,几至决裂。时玄业公在朔方,闻讯,乃上表痛陈,力主太子正统,且言‘敢有乘丧为乱者,必提兵清君侧’。表至,朝议哗然,梁王气沮。太子遂得主丧,然位未即定,嫌隙日深。北疆由是益为梁王所忌。”
* 宗教史·紫霄神帝显圣录:“时嗣君上表,声震长安,神光自北来,稍遏暗流。然神器之争,非一表可定。帝君见嗣孙置身鼎镬,祸福难料,乃暗注神力,稳其方寸,固其边圉。然天机浩渺,人心难测,唯静观其变而已。”
* 北地秘录·灵前定鼎:“景帝崩,未央宫前殿,公卿聚讼,几动刀兵。梁王势盛,太子危殆。忽朔方八百里加急至,靖文王表文铿锵,有‘提兵清君侧’之语。梁王色变,太后默然。太子遂得主丧,然梁王之党,恨靖文王入骨。北地使者密报,长安市井,已有‘朔方跋扈,挟兵干政’之流言。”
(第四百九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