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裂痕初现,疑云渐浓(2/2)
梁王刘武以“辅政亲王、总领朝政”的名义,认为陈垣“近年治郡平平,边备未见显效,且与朔方往来过密,恐失朝廷节制边镇之意”,提议将其调任他郡,另选“干员”接任云中。窦婴等人则力陈陈垣“久镇边郡,熟悉胡情,牧民有方,与朔方协同乃为共御外侮,非为结党”,坚决反对无故调动边郡重臣。
双方引经据典,各执一词,争得面红耳赤。窦婴须发皆张,怒斥刘通等人“不以国事为重,专以党同伐异为能”。刘通则阴阳怪气,暗指窦婴“庇护私人,罔顾朝廷法度”。其余官员或帮腔,或劝和,或默然旁观,朝房内一片嘈杂。
“够了!”一声略带颤抖但强作威严的喝声响起。众人望去,只见新帝刘荣不知何时已站在朝房门口,脸色有些发白,在几名宦官簇拥下,略显无措地看着房内众人。他显然是被这里的争吵惊动了。
“参见陛下!”众人连忙行礼,争吵暂歇。
刘荣走进来,在正中主位坐下,看着下方神色各异的臣子,鼓起勇气道:“云中太守……乃边郡要职,关乎北疆防务。陈垣……陈垣是否有过,当依考绩、凭实据而定。岂可因……因与邻郡往来,便妄加猜疑,骤行调动?皇叔、舅父,诸位爱卿,还当以国事为重,和衷共济才是。”
他这话,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隐隐偏向了窦婴一方,至少否定了“因与朔方往来”而调动的理由。
刘通面色微变,正要再言,窦婴已抢先躬身道:“陛下圣明!边将和睦,方能同心御虏。陈垣并无大过,岂可轻动?臣愿以身家性命,保陈垣忠于王事!”
刘荣看着舅父激动的样子,又看看脸色阴沉的刘通,心中一阵慌乱,只想快点结束这场令他难堪的争执,便道:“此事……容后再议。丞相何在?请丞相一并参详。朕……朕有些乏了,先回宫了。”说完,不待众人反应,便在宦官搀扶下匆匆离去。
留下朝房内众人面面相觑。窦婴看着刘荣仓皇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皇帝微弱支持的欣慰,更有对其软弱退缩的失望与焦虑。刘通则冷哼一声,拂袖而去,眼中寒光闪烁。
这场争执,虽未立刻分出胜负,但裂痕已公开化。梁王调动陈垣之举受挫,但绝不会罢休。而皇帝的态度,也让双方都看清了其摇摆与无力。长安朝堂的平静水面下,暗涌更加湍急。
长乐宫,猗兰殿后园。
秋阳暖融融地照着园中的几株菊,初绽嫩黄。王美人坐在廊下,看着儿子刘彘在乳母和宫女看护下,追扑着一只翩翩飞舞的黄蝶。孩童清脆的笑声在静谧的园中回荡,暂时驱散了宫墙内外的阴霾。
她的母亲臧儿从廊角转出,手中拿着一卷不起眼的简札,走近低声道:“美人,田蚡递来的消息。”说着,将简札递上。
王美人接过,并未立刻打开,只用手轻轻摩挲着简札边缘,目光依旧落在儿子身上,口中低声问:“说了什么?”
“两件事。其一,朝堂上,魏其侯与梁王的人,为云中太守陈垣之事,几乎当众争执起来,陛下未能决断,不欢而散。其二,市井传闻,有司隶校尉的差役,在调查长安一些游侠与梁王府宾客斗殴之事,似乎……牵涉到了梁王门下几个颇得用的谋士,如公孙诡、羊胜之流。”
王美人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亮光,随即隐去。她这才展开简札,快速扫过上面密写的字迹。内容与臧儿所言大致相同,但更详细些,提到了争执的具体言辞和司隶校尉调查的指向。
“魏其侯……终于还是按捺不住了。”王美人轻声自语,将简札就着身旁小炉的火苗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也好。他们斗得越厉害,盯着猗兰殿的眼睛就越少。”她顿了顿,“告诉田蚡,继续留意,但万不可掺和其中,更不可留下把柄。那些游侠之事,与我们无关。”
“老身明白。”臧儿应下,犹豫了一下,又道:“美人,如今朝局如此混乱,梁王势大,魏其侯勉强支撑,陛下又……我们是否该早做打算?彘皇子日渐长大,总困在这深宫,也不是办法。或许……该让他在太后面前,多露露面?”
王美人转头,目光平静却深邃地看着母亲:“阿母,此刻露面,是嫌我们母子太安稳了吗?梁王的目光,可从未真正离开过这未央宫的每一个角落。彘儿现在需要的,是平安,是读书明理,是健康长大。至于太后那里……”她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弧度,“该去请安时,我自然会带彘儿去。太后是聪明人,她老人家心里,自有杆秤。我们只需做好本分,让太后看到彘儿的孝顺、聪慧,便够了。余下的,急不得。”
臧儿似懂非懂,但见女儿神色坚定,便不再多言。
这时,刘彘扑蝶不成,喘着气跑回廊下,扑进王美人怀里,仰着小脸兴奋道:“阿母!那蝴蝶飞得好高,我差点就抓到了!”
王美人收起所有思绪,脸上绽开温柔的笑意,用手帕轻轻擦去儿子额头的细汗:“彘儿真厉害。不过,蝴蝶有翅膀,本就该在天上飞。我们看看就好,不必非要抓住。来,歇一会儿,阿母给你讲个故事,讲……卫满朝鲜的故事好不好?”
“好!”刘彘依偎在母亲怀里,睁大了好奇的眼睛。
王美人揽着儿子,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北方。朔方的风雨,长安的暗斗,都与这方寸庭园的宁静格格不入。但她知道,这宁静并非永恒。她必须更加小心,更加耐心,如同呵护怀中这脆弱的幼苗,等待他有一天,能长成足以抵抗风雨的乔木。而在这之前,所有的蛰伏与忍耐,都是必须的代价。
紫霄宫中。
神帝的意念,如亘古星辰,默观下界气运的流转与碰撞。他“看到”朔方上空,赤金气运因“王军侯”、“陈屯长”等具体人事疑点的浮现,而“微澜” 扩大,丝丝“灰气” 正试图沿着这些具体“人”的线索,“渗透” 入气运内部。李玄业本命气柱“稳固” 依旧,正“引导” 着这些“灰气”流向那些无关紧要的“细微瑕疵”之处,意图将其“消化”或“局限”,但整个气运的“凝滞” 感有所增强。
长安方向,因云中太守之争,梁王暗金气运与窦婴赤红气运的“对冲” 骤然激烈,迸发出明显的“冲突火花”,搅动着朝堂上空的“土黄”(中立)与“青黑”(投机)气运。新帝的淡金气运在冲突中“摇曳” 得更加明显,其“孱弱” 与“惶惑” 暴露无遗。而深宫之中,那点淡金(刘彘)与浅金(王美人)气运,则在这种混乱背景下,显得愈发“内敛沉静”,甚至隐隐有“吸收” 周围因冲突而散逸的、代表着“不安”与“观望”的游离气运的迹象,虽然极其微弱。
陇西方向的赤金光点,则在持续的锤炼与古老地气滋养下,“光芒” 虽未大增,但“质地” 似乎更加“密实”,与朔方赤金气运的“根系感应”也“清晰” 了一分,仿佛在无声地分担着来自北方的压力。
信仰之力的汇聚,在这些愈发复杂的情绪与博弈中,流速似乎“加快” 了一丝。神帝能感觉到,自己那通过持续“观察”与“护持”而缓慢淬炼的神力,似乎也因此有了一丝“增益”。他对下界气运“色彩”与“流向”的感知,比之前更“敏锐” 了些许;通过魂佩传递意念的消耗,也似乎“减少” 了微不可察的一分。
他“凝聚” 起一股比之前更“精纯”些的信仰之力。这一次,他尝试“模拟” 一种“洞察人微”、“预见疏漏” 的复合视角。他将这股意念分为两股。一股“专注” 于朔方李玄业,希望助其在应对张汤接下来对“王军侯”、“陈屯长”等人的质询,以及可能引发的连锁调查时,能提前“感知” 到对方最可能追问的核心矛盾与逻辑陷阱,从而在指示下属应对与自身答辩时,能更加“周密” 与“从容”,将可能的“疏漏”控制在最小、最无关紧要的范围。
另一股较弱的意念,则“拂向” 长安深宫猗兰殿的方向。并非具体的干预,而是带着一丝“宁定” 与“遮蔽” 的祝福,希望能让那对在风暴边缘谨慎求存的母子,能在这多事之秋,保持那份至关重要的“沉静” 与“安然”,让那幼小的淡金色火种,能在相对平和的环境中继续积蓄力量。
“月晕而风,础润而雨。见微而知着,睹始而知终。”神帝的意念,映照着人间从细微裂痕中逐渐弥漫开来的疑云。张汤的“尺”找到了可以撬动的缝隙,李玄业的“堤”面临着渗透的考验。长安朝堂的裂痕公开化,深宫的静谧下暗藏玄机。而北方的胡尘,似乎也在阴山背后悄然积聚。所有的线索都在收紧,所有的矛盾都在发酵。真正的风暴或许尚未降临,但弥漫的疑云与初现的裂痕,已让所有人都感受到那迫近的、令人心悸的压力。历史的走向,正于这无数细微的抉择与博弈中,悄然偏转。
【史料记载】
* 官方史·汉书·百官公卿表\/刑法志:“孝武即位,招进张汤、赵禹之属,条定法令,作见知故纵、监临部主之法,缓深故之罪,急纵出之诛。其后奸猾巧法,转相比况,禁罔浸密。”(注:此段描述武帝时法律严苛,张汤是代表。小说中其核查风格已现端倪。)
* 家族史·靖文王本纪(二世):“张汤钩稽愈深,得军侯王猛、屯长陈大等细过,欲缘以为奸。玄业公令猛、大自陈其失,不饰不讳。汤虽深文,然不得大咎。时梁王在朝,侵逼日甚,与大将军婴争云中守陈垣之去留,帝不能决,朝议纷然。北边候骑言匈奴异动,公内修守备,外示无隙,朔方屹然。”
* 宗教史·紫霄神帝显圣录:“帝君观嗣君处嫌疑之地,如临深渊。乃凝神光,一注其心,助其明察秋毫,周防琐诘之侵;一拂深宫,护幽兰于风雨之侧。然世途险巇,人心叵测,非神佑可全。帝君唯静观默察,待其自定。”
* 北地秘录·疑云初起:“张汤得王猛、陈大细过,如获至宝,穷诘不已。猛性直,言‘但求速成,已知罪’;大朴讷,曰‘怜其残,非有他’。汤虽苛,无以深罪。然朔方吏民,皆知天使意在寻衅,人心惴惴。长安朝堂,窦、梁之争公行,新帝黯弱。北疆烽燧,胡尘隐现。一时之间,边关、庙堂、塞外,皆笼罩于山雨欲来之沉重氛围中。”
(第五百零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