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薪火相传(2/2)

“王爷高明!”公孙诡奉承道,“如此一来,朔方军心必乱。再有,北边(匈奴)那边,是不是也该动一动了?挛鞮狐鹿姑不是要‘诚意’吗?给他!把高阙的一些‘无关紧要’的旧防务图,抄录一份给他。再告诉他,李玄业刚刚经过自查,正处风声鹤唳之时,内部或有隙可乘。”

“准!”刘武眼中凶光闪烁,“还有,让我们在廷尉的人,对窦婴那两个门客,加紧审讯!必要挖出点真东西来!窦婴一倒,朝中那些还对他心存幻想的老家伙,就该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主子了!至于宫里……”他顿了顿,想起今日入宫给太后请安时,似乎听宫人隐约提及,太后对王美人所生的彘皇子,似乎多了几分留意。

“宫里怎么了?”羊胜问。

“没什么。”刘武摆摆手,将那一丝疑虑压下。一个几岁的小娃娃,能翻起什么浪?眼下最重要的,是扳倒窦婴,搞垮李玄业,稳固自己的权位。“告诉皇后(薄皇后,刘荣之母),让她多去陛下面前尽尽心。陛下身子弱,心性也软,需得多加劝导,莫要听信外臣妄言。尤其是边镇之事,自有孤与朝中大臣操心,陛下只需静养便是。”

他要将刘荣彻底架空,变成一个只会点头盖章的傀儡。

陇西,狄道以西,李氏秘密别业。

这是一处位于山坳中的庄园,外表看起来与普通富户田庄无异,实际却是李氏家族经营多年的一处隐秘据点,有暗道可通后山,囤积有粮草物资,甚为安全。

李敢洗去一身污垢,换上了干净衣物,背上的伤口也由庄内懂医术的老仆重新上药包扎。虽然依旧消瘦,但眼神中已有了些许神采。七叔公李昱坐在他对面,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眼中满是心疼与后怕。

“苦了你了,孩子。”李昱长叹一声,“长安一别,不想竟险成永诀。若非祖宗庇佑,你阿父在天之灵护佑,只怕……”老人声音有些哽咽。

“七叔公,孙儿不孝,让您担心了。”李敢起身行礼,“家中……一切可好?阿父在朔方,究竟情形如何?还有,追捕孙儿的人,可还在这左近?”

李昱示意他坐下,缓缓道:“家中尚可,只是近来狄道城里,确实多了些生面孔,在打听我们李氏,尤其是与你有关之事。族中子弟已尽量深居简出。你阿父那边……”他将收到的朔方消息,择要告诉了李敢,包括野马川之战,张汤核查,以及刚刚发生的冒领抚恤案。

李敢听得眉头紧锁:“梁王……竟如此步步紧逼!勾结匈奴,陷害边将,他就不怕玩火自焚吗?”

“利令智昏,权势熏心,还有什么是他不敢的?”李昱冷笑,“如今他是辅政王,权势滔天,连陛下都要看他的脸色。他这是要剪除异己,为日后更进一步铺路啊。你阿父手握重兵,又曾得先帝信重,自然是他眼中钉,肉中刺。”

“那我们现在该如何?”李敢急切道,“孙儿不能一直躲在这里。阿父在朔方独木难支,孙儿想回去,哪怕只是站在阿父身边!”

“胡闹!”李昱低斥,“你现在回去,就是自投罗网!梁王的人巴不得你出现!你不仅是李玄业的儿子,更是先帝亲口赞赏过的‘李氏麒麟儿’!拿住你,对你阿父的打击,比打十次败仗还大!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这里,哪里也不许去!”

见李敢还想争辩,李昱语气放缓:“孩子,你的心情,叔公明白。但眼下,你安全,就是对朔方最大的支持。你阿父知道你还活着,还在陇西,他心中便有一份念想,一份底气。你若回去,反而让他束手束脚。况且,留在这里,未必无事可做。”

“叔公的意思是?”

李昱压低了声音:“梁王的手伸得长,我们在长安、在陇西,难道就毫无还手之力?他在朔方安插棋子,我们就不能在他身边,也埋下钉子?他在朝中散布流言,我们就不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陇西乃我李氏故地,根基深厚。你虽年轻,但经历此番磨难,心性已非寻常少年可比。有些事,族中老人不便出面,或许,可由你来暗中联络、筹措。”

李敢心中一动,隐约明白了七叔公的意思。他这是要让自己这个“已死”或“失踪”之人,在暗中为家族,为父亲,做一些事情。

“孙儿年轻识浅,恐难当大任……”

“不必妄自菲薄。”李昱目光深邃,“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你身上流着你祖父、你父亲的血,注定不凡。此事不急,你且安心在此将养,熟悉庄中情形,了解陇西乃至关中人脉。待你伤愈,局势稍明,我们再从长计议。记住,你现在是家族藏在暗处的一把刀,出鞘之时,必要见血封喉,但在此之前,需静如处子。”

李敢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热血,重重地点了点头:“孙儿明白了。一切听从叔公安排。”

长乐宫,猗兰殿。

夜色已深,刘彘早已在乳母的陪伴下安睡。王美人却无甚睡意,独自坐在灯下,手中拿着一件未做完的小儿中衣,却是心不在焉。今日太后对彘儿的态度,让她既感欣慰,又隐隐不安。在这深宫之中,一丝一毫的瞩目,都可能带来意想不到的福祸。

弟弟田蚡白日里又悄悄递来消息,说朝中关于朔方冒领抚恤案的流言已起,虽未明指靖王,但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其治军不严,御下无方。而梁王近日在朝中愈发跋扈,对窦婴的攻讦也日益激烈。山雨欲来风满楼。

“美人,夜深了,早些安歇吧。”侍女阿沅轻声劝道。

王美人回过神,放下手中的针线,幽幽一叹:“阿沅,你说,这宫里的日子,何时才能真正安稳?”

阿沅跟随王美人多年,知其心思细腻,低声道:“美人何必忧心太过?彘皇子聪慧仁孝,今日得太皇太后青眼,乃是好事。只要美人谨言慎行,恪守本分,与彘皇子平安度日,便是最大的福气了。至于外面朝堂的风雨,自有前朝大臣们操心。”

“平安度日……”王美人喃喃重复,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在这吃人的宫廷,真的能独善其身,平安度日吗?梁王权势日盛,连皇帝都要退避三舍。彘儿今日得太皇太后一句夸奖,谁知明日会不会成为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她想起自己那个看似怯懦、实则心思深沉的皇帝儿子(刘荣),想起日益骄横的梁王,想起远在朔方、正被步步紧逼的兄长(李玄业,按辈分王美人可称表兄)……

她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坐以待毙。太后年纪大了,念旧,喜欢乖巧懂事的孩子。或许,可以从这方面入手,让彘儿更得太后的欢心,同时也让太后看到,她们这对母子,是这纷乱宫廷中,最无害、最需要庇护的存在。

“阿沅,”王美人忽然道,“明日你去少府问问,今年新进贡的蜀锦,除了太后赏的,可还有适合老人家的柔软料子?若有,我想为太后缝制一对护膝。秋深了,太后腿脚畏寒。”

“是,美人。”阿沅应下,心中明白,这是美人要向太后表孝心了。在这深宫,有时候,一点细微的关怀,比千言万语更有分量。

紫霄宫中。

神帝的意志,如同高悬的明月,静静映照着下界这因一起“冒领案”而引发的、波及四方的连锁反应。他“看到”朔方上空,赤金气运因李玄业“果断” 的“剜疮” 之举,与即将到来的“明正典刑” 的肃杀之气,其内部滋生的“黑灰之气” 被“强力遏制” 并开始“消解”。然而,这过程亦伴随着阵痛,军心民气中“疑惑”、“不安” 的暗流在“涌动”,整体气运的“光芒” 虽暂未继续“黯淡”,却也“滞涩” 不前。而一股来自梁王方向的、更加“恶毒” 的“谣言” 与“离间” 的“黑气”,正“悄然” 渗透过来,试图“侵蚀” 那刚刚因整肃而略显“脆弱”的信任纽带。

长安方向,梁王的暗金气运“张狂” 更甚,“吸摄” 着来自朔方的“负面”气运与朝堂的“恐惧”之气,“壮大” 自身。其与匈奴“血煞”的“勾连” 愈发“清晰”,一股“阴毒” 的、带着“出卖”与“背叛”意味的“黑气”,正沿着这勾连“传递” 向北方。而新帝的淡金气运几乎“微不可见”,其母薄皇后的气运也“黯淡” 无光。深宫中,那淡金与浅金的气运,却在太后一丝“留意” 与王美人主动的“孝行” 意念下,“光芒” 微微“莹润”,与太后的深紫之间,那丝“亲和” 联系“稳固” 了一分。

陇西方向,李敢的赤金光点在家族的“根系”庇护下,“稳定” 下来,“光芒” 虽弱,却开始“内敛” 并“孕育” 着一股“坚韧” 与“谋划” 的“锐气”。他不再仅仅是逃亡的“猎物”,而开始被家族视为潜在的、隐藏在暗处的“力量”。

神帝能感受到,随着各方博弈的深入,信仰之力的汇聚“愈发澎湃” 且“属性复杂”。朔方军民的“愤怒”与“期待整肃”,长安百官的“畏惧”与“观望”,陇西族人的“担忧”与“希望”,深宫的“算计”与“自保”……种种情绪,皆化为“纷繁” 的信仰细流,汇入神国。他的神力在持续“输入”下,不仅“稳固”,甚至对下界“气运”的“流向”与“节点”变化的“感知” 与“预见” 能力,似乎也有了“细微” 的“提升”。他仿佛能“看到”一些“可能性” 的“枝丫”,在关键的“节点”处“蔓延” 开来。

他“凝聚” 起新生的、更为“精微”的信仰之力。这一次,他不再进行大范围的“加持”或“警示”,而是尝试进行“节点” 层面的、“引导” 性的微幅干预。

针对朔方,他将一股“澄澈” 与“洞察” 的意念,“附着” 于李玄业即将进行的“明正典刑”这一事件节点。希望借此“放大” 其“公正”与“肃杀”之意,“冲淡” 可能随之而来的“谣言”与“不安”,“引导” 军民在“震撼”与“恐惧”之后,产生对“法度”与“统帅”更深的“敬畏”与“认同”,从而“巩固” 军心,“净化” 气运。

针对长安梁王,他“尝试” 将一股“反噬” 与“暴露” 的微弱意念,“渗入” 其与匈奴“勾连”的“黑气”通道。并非直接阻止或破坏,而是“潜移默化” 地“增加” 其过程中出现“纰漏”、“意外”或引起内部“猜疑”的“可能性”。同时,“微幅增强” 深宫那对母子与太后之间“亲和”联系的“稳定性”与“成长性”,使其在未来可能的关键时刻,能成为一丝“变数”。

针对陇西李敢,则“传递” 一股“潜藏” 与“学习” 的意念,助其更好地“隐匿”自身,并更有效地“吸收”家族传承与智慧,为将来可能的“使命”积蓄力量。

“薪尽火传,否极泰来。阴霾虽重,终有破晓之光;暗流虽急,不没中流之砥柱。”神帝的意志,映照着这危机与机遇并存的棋局。李玄业的“断腕求生”如同“烈火”,灼烧着自身的“腐肉”,也“照亮” 了暗处的“鬼蜮”。梁王的“步步紧逼”与“内外勾结”正如“阴风”,试图吹熄这火焰。而陇西的“蛰伏”、深宫的“微澜”,乃至神帝那“润物无声” 的引导,则是星星点点的“新薪” 与“屏障”。火焰能否在狂风中不灭,反而“淬炼” 出更坚韧的锋芒,新的“薪柴”又将在何时、以何种方式“点燃”,照亮前路?这场关乎国运、家运的“传火”之局,正在每一个人的抉择与神意那微不可查的拨动下,悄然走向未知的彼岸。

【史料记载】

* 官方史·汉书·百官公卿表\/景帝纪:“中尉,掌徼循京师……武帝太初元年更名执金吾。又有左右京辅都尉、尉丞各一人。”(注:此处提及中尉职责,与维护京师治安、稽查相关,张汤作为御史亦涉监察。)

* 家族史·靖文王本纪(二世):“公下令彻查,得军需官陈贵主谋,并其党数人。公示其罪,戮于辕门,军中肃然。然流言蜚语,已自长安起,渐播北疆。梁王阴使间人,散播‘杀卒冒功’、‘克扣军饷’诸谤言,虽公明令止之,其害已滋。是时,世子敢匿于陇西别业,七叔公昱授以暗中结连、阴图反击之策。敢虽年少,慨然受命。”

* 宗教史·紫霄神帝显圣录:“帝君观下界纷争,如睹薪火相搏。乃运神思,一注军门刑戮,以正典刑,慑奸邪,安众心;一渗奸谋勾连,增其隙漏,促其自败之机;一稳潜龙于渊,静其心志,厚其根基;一润幽兰于室,固其本元,待时而发。天意高难问,唯尽人事,各安其分。”

* 北地秘录·暗刃初淬:“靖文王辕门戮陈贵,朔方军府为之一肃。然梁王衔恨,流言四起,复阴通匈奴,欲借胡刀以除患。世子敢潜居陇西,始涉家族隐秘之事,阴结地方豪杰,暗蓄势力。长安深宫,王美人孝行渐闻于太后,彘皇子偶得召见,问对颇称旨。一时之间,明处刑戮森森,暗里机锋处处,薪火之传,于无声处听惊雷。”

(第五百零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