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暗潜涌动(2/2)
“三少爷,强龙不压地头蛇。姚陈两家在陇西盘踞多年,势力不小,又与羌人有些不清不楚的勾当。明面上他们不敢怎样,但暗地里使坏,防不胜防。而且……张珥毕竟是郡守,代表朝廷。我们若与姚陈两家冲突,他正好借题发挥。”七叔公提醒道。
李敢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他知道七叔公说得对。梁王的手伸得太长了,不仅朝堂、后宫,连陇西这偏远之地也不放过。大哥在朔方顶着匈奴,自己绝不能让他后方起火。
“七叔公,我们在姚陈两家内部,可有人?”李敢忽然问。
七叔公一愣,随即道:“有倒是有,姚家的账房先生,是我们早年安插的眼线。陈家的一个管事,也收过我们的好处。不过都是些边缘人物,接触不到核心。”
“边缘人物就够了。”李敢转身,目光锐利,“让他们想办法,给姚胖子、陈老鬼递个话。就说,堵他们货的,不是我们李家,是长安城里某位贵人的意思。那位贵人嫌他们孝敬得不够,办事又不够利索,想换人做这门生意了。再暗示他们,郡守张大人,可是那位贵人的门人。”
七叔公眼睛一亮:“三少爷的意思是……让他们狗咬狗?”
“不错。”李敢点头,“姚陈两家能做大,不是傻子。他们之前巴结梁王,是为了财路。如今财路被断,还要背黑锅,心里能没怨气?让他们去疑心张珥,疑心梁王卸磨杀驴。我们再暗中给点甜头,比如……透露一条安全的、不走关卡的私密小路,帮他们运一两批紧要的货。一来,可以赚个人情,缓和关系;二来,也可以看看,他们到底在运些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抓住了把柄,将来或许有用。”
“另外,”李敢继续道,“我们自家的生意,尤其是往朔方那边的,要加倍小心。多派可靠的人手,路线要常换,伪装要做好。必要时,可以借一借‘流寇’的名头。总之,绝不能让梁王的人抓到我们把柄,断了朔方的供给。”
“老朽明白。”七叔公肃然道,“三少爷放心,通往朔方的几条暗线,都是老兄弟们在打理,稳妥得很。粮食、药材、铁料,都在陆续转运,虽然量不如以往,但也能解燃眉之急。”
李敢稍稍松了口气,但眉宇间的忧色未散。他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梁王在陇西的势力根深蒂固,张珥又明显倒向那边。自己这次回来,动作已经不小,恐怕很快就会被对方盯上。
“七叔公,我回陇西的消息,能瞒多久?”李敢问。
“瞒不了多久。”七叔公实话实说,“狄道城里眼线不少。三少爷前几日进城,虽然做了装扮,但难保没有漏网之鱼。张珥想必已经知道了。不过,他未必敢明目张胆对三少爷您如何,毕竟您身上还有羽林卫的官职。但暗地里的手段,不得不防。”
“我知道了。”李敢深吸一口气,“从今天起,我尽量不露面。外面的事,有劳七叔公和诸位叔伯兄弟。告诉大伙,非常时期,一切小心。大哥在朔方流血流汗,我们绝不能给他添乱,更要替他看好这个家!”
“是!”七叔公郑重应下。
长安,未央宫,猗兰殿。
夜色深沉,猗兰殿内只点着一盏如豆的油灯。王美人坐在灯下,手中是一件快要缝制完成的厚实冬衣。阿沅在一旁小心地拨着灯花,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吧。”王美人没有抬头,手中的针线依旧平稳。
“美人……”阿沅低声道,“皇后娘娘那边,今日又派了人过来,说是看看殿里缺什么用度。其实……还不是来查探。还有,太子殿下那边,不知听了谁的挑唆,今日在御花园遇到彘皇子,竟然……竟然出言嘲讽,说彘皇子只会读死书,不懂骑射,不配做父皇的儿子。彘皇子回来,眼圈都红了,却还忍着说不打紧……”
王美人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又继续飞针走线。“太子是嫡长子,未来的储君,说几句便说几句。彘儿还小,不懂事,冲撞了太子也是有的。回头你带彘儿去给太子赔个不是。”
“美人!”阿沅急了,“明明是太子殿下不对!彘皇子才多大,日日勤学,太傅都夸的。太子殿下他……”
“阿沅!”王美人抬起头,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慎言。太子是君,彘儿是臣。君要臣如何,臣便该如何。这个道理,你在宫里这么多年,还不明白吗?”
阿沅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是……可是他们欺人太甚!皇后娘娘防着您,栗姬娘娘诋毁您,现在连太子殿下也……美人,您就不担心吗?还有靖王爷在边关,听说打得艰难,朝廷里还有人说他坏话……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王美人放下手中的针线,轻轻拉过阿沅的手,拍了拍:“傻丫头,这宫里的日子,从来就是这样。你得宠时,千人捧万人追;你失势时,踩你骂你的也是那些人。哥哥在边关,是在为陛下,为天下百姓守国门。他的难处,比我们大千百倍。我们帮不上忙,至少不能拖他后腿。谨慎,忍耐,保护好彘儿,就是对他最大的帮助。”
她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轻得像叹息:“至于出头之日……雷霆雨露,俱是天恩。我们能做的,就是做好自己的本分,问心无愧。其余的,交给天意吧。”
阿沅抹了抹眼泪,用力点头:“奴婢明白了。奴婢就是……就是替美人和彘皇子委屈。”
“不委屈。”王美人重新拿起针线,嘴角甚至泛起一丝极淡的、温柔的笑意,“比起那些在边关浴血厮杀的将士,比起那些在匈奴铁蹄下家破人亡的百姓,我们能有片瓦遮头,衣食无忧,能平平安安地做件冬衣,还有什么可委屈的?”
灯火摇曳,映照着女子沉静而柔韧的侧脸。那件厚厚的冬衣,是她能为那位待她温和慈祥、如今却因病难以见面的太皇太后,所能做的、微不足道的一点心意。在这孤寂而险恶的深宫里,这一点心意,是她和年幼的儿子,所能紧紧抓住的、为数不多的温暖与希望。
紫霄神庭。
浩瀚的信仰之力,如同无垠星海中的璀璨光河,自下方那纷扰的人间源源不绝地奔涌而来,注入这寂静而威严的国度。战争的惨烈与悲壮,坚守的信念与牺牲,权谋的冰冷与算计,宫闱的压抑与坚韧,边地的暗流与纷争……所有激烈的情感,炽热的祈求,执着的念想,都化为最纯粹的精神力量,冲刷、滋养着神国的每一寸疆域。
神帝的“意志”,高踞于紫霄宫的最深处,如同“天道”的化身,冷静地“俯瞰”着这一切。下方那交织的、色彩斑驳的“气运之图”,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也要“复杂”。
朔方方向,李玄业的赤金本命气柱,依旧“巍峨”挺立,但“柱身”上缠绕的、代表“压力”、“消耗”、“猜忌”的“灰黑气息”明显“浓重”了许多。来自长安方向的、梁王暗金气运延伸出的“恶意触手”,正不断试图“缠绕”、“侵蚀”其“根基”。代表“后勤”、“补给”的“土黄气息”显得“稀薄”而“不稳定”,时明时暗,显示着粮草转运的“不畅”。野马川、摩笄谷的防线,赤金与“血煞”、“黑红”气息依旧“僵持”、“纠缠”,但赤金一方明显“凝重”、“坚韧”,而“血煞”与“黑红”则透出一股“焦躁”与“暴戾”的“血光”,仿佛随时会“爆裂”。
挛鞮狐鹿姑的“黑红”气柱,在两次受挫后,“气焰”大减,但其“核心”那“困兽犹斗”的“疯狂”与“决绝”之意,却“凝练”得几乎化为实质,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他正在“酝酿”,一场更加不计代价的、旨在“玉石俱焚”的“猛攻”。攻击的“目标”和“时机”,仍在“晦暗”中“流动”,但那股“毁灭”的“意向”,已清晰可辨。
长安上空,“气运”的“浑浊”与“缠斗”达到了新的高度。窦婴的赤金(带青)与梁王的暗金,如同两条“巨蟒”,在朝堂的“泥沼”中“死死绞杀”。代表皇帝的淡金气运(刘荣)依旧“微弱”,被“挤压”在角落。代表太后的“淡紫”(窦猗房)气运,则如同一张巨大的、略带“暮气”的“网”,笼罩在朝堂之上,努力维持着“平衡”,但“网”的本身,也因“年迈”和“偏私”(对梁王的回护)而显出“疲态”和“漏洞”。数道更加“隐秘”的“暗金触手”,正通过这些“漏洞”,伸向“后勤转运体系”、“舆论喉舌”以及……“深宫”。
后宫的“气运”更加“晦暗”。皇后的“灰暗”与栗姬方向的“灰暗”已彻底“勾连”,形成一片针对王美人母子浅金气运的、更加“厚重”的“阴云”。浅金气运的光芒被“压制”得几乎“微不可见”,仅靠“孝心”、“坚韧”与“谨慎”产生的“微光”苦苦支撑,如同风中之烛,随时可能熄灭。更危险的是,代表太子刘荣的、带着“稚嫩”与“易受影响”特质的“淡金”,正被一股来自栗姬方向的“灰暗气息”所“沾染”、“引导”,对那“微光”流露出“排斥”与“敌意”。
陇西方向,“气运”呈现出一种“混乱”的“胶着”与“对冲”。郡守张珥的“青灰官气”在梁王“暗金触手”的“牵引”和本地豪强“浊黄财气”的“抱怨”下“摇摆不定”。几家与梁王勾结的豪强,其“浊黄财气”被“灰黑麻烦气”(关卡受阻、流言)所“侵蚀”,正“翻腾”着“怨怒”,而这“怨怒”在李敢“赤金光点”的“巧妙引导”下,开始隐隐“转向”张珥乃至其背后的“暗金”。李敢自身的赤金光点,在主动“扰动”这潭“浑水”后,光芒略有“消耗”,但“意志”更加“锋锐”和“凝练”,如同暗夜中的“匕首”。然而,一道更加“隐蔽”却“歹毒”的、来自长安“暗金”核心的“恶意”,已悄然“锁定”了这道“光点”,预示着更大的“危机”。
信仰的洪流,因这多方、多层次、明暗交织的激烈“冲突”与“坚守”而“汹涌澎湃”。朔方军民的“同仇敌忾”与“对持久战的忧虑”,长安朝堂的“忠奸博弈”与“利益算计”,后宫那“无声抗争”中的“祈祷”与“隐忍”,陇西暗斗的“凶险”与“机变”……汇聚成一股庞杂而“澎湃”的“愿力”。神帝能感觉到,神国的“疆域”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正在“缓慢”而“坚实”地“拓展”,对“气运”流向、“因果”纠缠、“人心”细微变化的“感知”也愈发“敏锐”。甚至能“触摸”到那无数“心念”中,对“安宁”、“公正”、“守护”的“渴望”,以及对“阴谋”、“不公”、“战乱”的“憎恶”。
神力,在这前所未有的“澎湃愿力”滋养下,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增长”与“凝练”。但同时,想要“干预”下方那复杂局面中某个“关键节点”的“消耗”与“难度”,也在呈几何级数上升。尤其是当多个“危机节点”近乎同时“凸显”之时。
朔方挛鞮狐鹿姑那“疯狂”的“致命一击”在即;长安针对李玄业后勤与名誉的“暗箭”已发;后宫王美人母子的“浅金微光”岌岌可危;陇西李敢的“赤金光点”已被“恶意锁定”……
“信仰如潮,因果如网。一念兴衰,牵动八方。当此危局,神力虽沛,亦需慎用。破局之机,或在毫芒。” 神帝的“意志”,如同“冰冷”的“天道”,却又带着一丝“人性”的“凝重”,默默“评估”着下方那如同布满“易燃点”的“危局”。汹涌的信仰之力在“神国”中“奔流”,等待着“神”的“引导”与“投注”。下一次“干预”,必须用在“最关键”、“最杠杆”的那个“点”上。是朔方即将到来的“血战”?是长安那支“射向”粮道的“暗箭”?是深宫那即将压垮“微光”的“阴云”?还是陇西那已悄然张开的、针对家族“利刃”的“罗网”?
抉择,需要智慧,更需要……对“人心”与“时势”的,最精准的“把握”。
【史料记载】
* 官方史·汉书·匈奴传\/食货志:“是岁秋,匈奴左大将狐鹿姑寇朔方,为李玄业所却,然虏亦不退,依山为营,时出游骑抄掠。汉军数出塞击之,斩获相当。然关东转漕甚艰,朔方军食时有不继。朝议或欲促战,或言持重,莫能决。”
* 家族史·靖文王本纪(二世):“公既破胡骑偏师,知虏必复大至,乃益修守备,广积刍粮,严烽候,明赏罚。时长安赏赉不时至,公倾私帑以劳军,士皆感奋。然朝中流言蜚语,谓公‘养寇’、‘厚赏市恩’,公闻之,哂曰:‘将士效死,吾岂惜此身外物?悠悠之口,何足恤也!’但忧粮运不继,密令弟敢于陇西筹措。虏帅狐鹿姑果聚残兵,多制攻具,其势汹汹,决战在迩。”
* 朝野见闻录·梁王用事:“梁王武自辅政,权倾中外。其党羽布列州郡,阴制漕运。朔方军需,名为优先,实则多为所稽留。又使人在闾巷散语,云‘靖王连战无功,空耗国帑,且与宫中王美人暗通消息’。帝年轻,颇疑之。大将军婴虽力辩,然太后春秋高,时明时昧,朝廷事多决于梁王。”
* 宫闱秘录·美人守静:“王美人既见疏于皇后,乃深居猗兰殿,日以女红、教子为事。彘皇子聪敏,然为太子荣所轻。美人戒之曰:‘汝但读书明理,孝悌谨信,余事非所宜问。’尝为太后制冬衣,托宫人密进。太后抚衣叹曰:‘王氏恭顺如此,而人犹谗之,何也?’然亦不深究。其兄玄业在边,美人忧之,未尝形于色,人皆服其静密。”
* 陇西异闻·商路诡谲:“陇西豪强姚、陈等,货殖为奸利,多为关吏所阻,疑李氏阴沮之,怨望日深。郡守张珥,梁王门人也,阴纵之。李敢在陇西,知其谋,乃反间曰:‘是长安贵人欲更其利,非李氏也。’又潜示以私途,豪强稍疑珥。然珥亦得梁王密令,欲中伤敢,陇西之地,暗潮汹涌,几不可测。”
(第五百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