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4章 梁家(2/2)

她嘴上安抚,眼底却掠过一丝对大赵氏的不满。

自家女儿都被欺负什么样了,还在这儿窝里横!

温老太爷将这争执看在眼里,眉头微蹙,随即转眸看向彭氏与温以缇,缓缓开口吩咐:“明日探望湉姐儿,你们二人是同辈,说话也更亲近自在,便跟着一同前去。有些体己话、委屈事,湉姐儿对着长辈不便说,对着你们总能吐露几分,也好让咱们彻底摸清,梁家待她究竟是何态度。”

“谨遵祖父吩咐。”温以缇与彭氏闻言,齐声应下。

温老太爷又看向温以缇,语气多了几分问询:“缇儿,你素来心思缜密,此事你还有何补充见解?”

一时间,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了温以缇身上,柳氏亦是面露诧异,显然不解为何老太爷会特意问询一个晚辈。

一旁的刘氏见状,连忙笑着上前解释,语气里满是引以为傲的神色:“弟妹有所不知,我们缇儿平日里经手的便是女眷案件,见得通透,最是有经验。更何况,她手中执掌着管理天下女子事宜的权责,湉姐儿这事,本就在她的管辖范畴之内。”

这番话落下,柳氏与大赵氏对视一眼,眼中皆是多了几分讶异与郑重,再看温以缇时,神色已然不同。

温以缇先对着上首众人缓缓行礼,语气沉稳有度:“祖父,诸位长辈,此事终究是温家亲眷内事,按律我需避嫌,即便日后万不得已闹到公堂,我也会自请回避,另委派其他女官审理。”

先将话说在前头,温以缇才继续说道:“眼下年关将至,阖家团圆在即,想来家里也不愿在此时闹出大的动静。既然堂妹暂无和离之意,那便依大嫂方才所言,先将她接回温家静心调养,若梁家实在缺人照料,咱们温家也可派两个得力下人过去帮衬一二,既顾全了亲戚情面,也能护着堂妹暂且脱离磋磨。”

这番话周全妥帖,既顾全了家族颜面,又护住了温以湉的安危,大赵氏听在耳中,暗自点头,心中越发觉得温以缇沉稳明理,比起自己女儿只懂冲动哭闹,实在是妥当太多。

温以缇顿了顿,目光转而看向柳氏与大赵氏,语气多了几分郑重:“不过,此事咱们也需留好后路,防人之心不可无。既然梁家口口声声说,并非贪图堂妹的嫁妆与月银,那这些年堂妹从嫁妆中补贴梁家的所有花销,便需一一清算清楚。

何时给的、用在何处、给了何人,一笔一笔记录在册,越详尽越好,日后也好有个凭据,免得到头来有理说不清,反被梁家倒打一耙。”

大赵氏听了温以提这番话,眉宇间仍浮着几分犹豫,缓缓开口:“可梁家终究是咱们正经姻亲,这般一笔一笔清算银钱,传出去,旁人岂不要说咱们温家刻薄小气、连亲戚情面都不顾?”

温以缇轻轻摇了摇头,“堂婶多虑了,常言道亲兄弟明算账,何况是姻亲之家。我们这般做,从不是刻意刁难,不过是为自家人留一条后路罢了。

梁二郎既口口声声说能撑起门户、养家度日,便没有理直气壮动用妻子嫁妆的道理;即便堂妹一时心软拿出私产应急,事后也该如数补还,否则梁家在外标榜的好名声,岂不都是做给外人看的虚情假意?”

这话恰好戳中了温以淑的心声,她立刻攥紧了帕子,用力点头。

大赵氏细细思忖片刻,也觉温以缇所言句句在理,并非小题大做,转头便与婆母柳氏对视一眼,两人皆微微颔首,算是应下了这个主意。

一夜无话,次日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未散尽,温以缇便与彭氏收拾妥当,准备一同前往梁家探望温以湉。

家中几位未出阁的小姑娘也吵着要同去,却也被温老太爷厉声拦下,若真遇上争执场面,闹得难堪不说,还损了自家闺誉。

唯有锦阳乡君扶着腰腹,一脸为难地凑到崔氏面前,轻轻捂着肚子,“母亲,实在对不住,按理说儿媳该跟着一同前去看望。只是腹中这孩子这几日格外不老实,折腾得我浑身乏累,头晕气促,怕是撑不住路途颠簸。”

崔氏自打这二儿媳怀上二胎后,便瞧出她心性大变,本就不甚欢喜,此刻也懒得拆穿,只淡淡摆了摆手。

“既是身子不适,那便留在府中安心休养,不必强撑。”

锦阳乡君脸上立刻堆起更浓的歉意,心底却早已松了口气,巴不得躲开这桩麻烦事,当即柔声应道:“多谢母亲体谅。”

彭氏与温以缇站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两人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皆未多言。

最终成行的人,皆是温家妥当的女眷。崔氏身为温家主母坐镇,小刘氏、彭氏、温以缇随行,再加上大赵氏以及执意要去见姐姐的温以淑,由温昌柏和温英安亲自护送。

族长那边也遣了女眷同往,族长妻子苗氏亲至。皆是内宅女眷往来,合情合理,礼数周全。

况且崔氏终究放心不下,又特意在路上寻了一位大夫,一并随行同往,以备不时之需。

去往梁家的路上,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平稳前行,温以淑到底是年少心性,憋了满肚子的话无处诉说,一得了空便凑在温以缇身旁,叽叽喳喳地讲着自家大姐姐温以湉的旧事,小脸上满是怀念与心疼。

在她眼里,大姐姐生性质软温柔,待底下一众弟弟妹妹向来贴心护持,是最和善不过的姐姐。

当年大姐姐出嫁时,他们家还只是八品门户,手中无甚实权,与梁家算是门当户对,这才定下了这门亲事。

谁曾想世事变迁,竟落得如今这般境地。

梁老爷子过世后,梁家便一蹶不振,旁人总说梁二郎是少年秀才,年少成名,孝期一过必能高中进士,可温以淑打心底里不认同。

连自己的发妻、连腹中未出世的孩子都护不住,任由家人磋磨榨取,这般无担当、无本事的男子,就算读了再多诗书,又凭什么做官、凭什么高中进士?

她一路絮絮叨叨,语气里满是愤愤不平,温以缇始终安静听着,偶尔轻轻颔首。

马车行得平稳,梁家地处大兴与宛平交界,正归宛平县管辖,原先梁家在县城里本有一处体面宅院,可这些年家道中落,早已变卖祖宅,搬去了偏僻窄小的巷弄里,因此路程并不算远,不过半个多时辰,便缓缓停在了一处低矮的宅院门前。

此时天色已然大亮,晨光洒在窄巷的砖瓦上,邻里街坊大多起身忙活,买菜的、洒扫的、串门的,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忽见三辆装饰体面的马车停在寒酸的梁家门口,周遭邻里顿时来了兴致,纷纷停下手中活计,探头探脑地围过来看热闹,窃窃私语的声音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