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夜探永丰(1/2)

白天从鸿胪寺回来后,楚潇潇只说了句“周亭在试探”,便闭门整理验尸记录。

直到天色彻底黑了,她才出来,递给李宪一张纸。

纸上画的是永丰仓周边的地形,标注了仓库大门、侧门、后墙、临河码头,以及三处可能的通风口。

图是魏铭臻白日里暗中勘察后绘的,很细致。

“今夜还是我去…”楚潇潇说。

李宪当时就反对:“魏铭臻的人在盯,你何必亲自冒险?”

“有些东西,必须亲眼看到。”楚潇潇将图折起,“而且,只有我进去,才知道里面有没有赤砂,有没有其他不该有的东西。”

“那…我陪你去。”李宪盯着楚潇潇的眼睛郑重说道。

这次楚潇潇没有拒绝。

她换上了一身深青色窄袖劲装,头发全束起,用黑布包了,脸上也蒙了黑巾。

摸了一把腰间别着的“天驼尸刀”,随后将一小袋工具…细钩、铜丝、薄刃、火折子,还有几个小瓷瓶一并绑在腰间。

李宪也换了装,两人摸黑从后门离开了京兆府。

此刻,李宪看着仓库方向,心里却总惦记着楚潇潇那边…她去了仓库后墙,说那里有处通风口,可能能进去。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仓库里忽然有了光。

不是灯火,是一抹泛着青绿色的光,从仓库高处的窗缝里漏出来一点,映在雾气里,飘飘忽忽的。

紧接着,有声音传出来,是几声女子的吟唱。

调子很怪,起起伏伏,像哭又像笑,用的是听不懂的语言,语调拗口,尾音拖得极长,在寂静的夜里荡开,听得人头皮直发麻。

河对岸柳树林里,一个年轻金吾卫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被旁边的老兵拍了下后脑勺:“怂货…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怕这个…”

年轻卫兵咽了口唾沫:“伍长,这…这真是鬼唱歌?”

“鬼个屁…”老兵眯着眼,“八成不知道是什么人在这儿装神弄鬼。”

屋顶上,李宪眉头紧锁,他熟悉龟兹乐,和这调子有些像,但没有这般哀戚,此时的音律更像是…挽歌…

吟唱声断断续续,时高时低,有时像就在耳边,有时又飘到极远处,配合着那幽幽的青光,确实诡谲。

就在这时,李宪眼角瞥见一道黑影,从仓库后墙方向轻巧翻出,落地无声,几个起落便到了货栈下方。

是楚潇潇…

李宪朝小七打了个手势,小七会意,放下绳索。

楚潇潇抓住绳索,三两下便攀上屋顶,动作利落得根本让人看起来不像是个文官。

“如何?”李宪低声问。

楚潇潇解下蒙面黑巾,气息微喘,但眼神很亮:“通风口太小,进不去,但我听见了…声音不是从仓库深处传来的,是从靠西墙的位置发出的,而且有规律,每隔三十息左右,音调会重复一次。”

“重复?”

“嗯,像府中的铜漏报时一样。”楚潇潇从怀里掏出一小截炭笔,在掌心画了几条波浪线,“我记了三段,旋律完全一样,活人唱歌,不可能每次都分毫不差。”

李宪明白了:“是机关?”

“大概率是的…”楚潇潇看向仓库,“想弄清楚情况,必须得进去看看才行。”

“怎么进?”李宪问道,“前后门都有人守,侧门上了三道锁,小七刚才摸过了,是官府用的那种重锁,没钥匙根本打不开。”

楚潇潇想了想:“仓库东侧临河的那面墙,墙角有排水口,我看过了,铁栅栏锈得厉害,应该能撬开,只是口子小,只能容一人侧身钻进去。”

“我去…”李宪立刻说道。

“不,我去。”楚潇潇道,“我身形比你瘦,而且我进去知道该看什么,你在外面接应。”

李宪还要争,楚潇潇已经看向小七:“有钩索吗…送我下到河边。”

小七偷偷看了眼李宪,见王爷脸色不好,但还是点了头,从背囊里取出飞爪钩索交给了楚潇潇。

楚潇潇重新蒙上面巾,将工具袋系紧,检查了腰间的尸刀,又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粉末抹在袖口、衣领上。

“这是什么?”李宪虽然还有些不太开心,但见楚潇潇抹着粉末还是不解地问。

“遮掩气味的药粉…”楚潇潇道,“仓库里若有鼻子灵敏的,能糊弄一会儿。”

她没再多说,抓住钩索,顺着货栈外墙滑下,落地时像猫一样轻。

小七收索,李宪看着她隐入河岸的阴影里,心跳得有些快,口中不停地呢喃着“一定要小心啊…”

楚潇潇贴着墙根走,脚下是湿滑的苔藓和碎瓦。

永丰仓东墙紧挨着河,墙根泡在水里,长满青黑色的水藻。

她找到那个排水口,铁栅栏果然锈蚀严重,用手一掰,就掉下一块铁锈。

她从腰间工具袋里取出一根细长的铜钩,伸进栅栏缝隙,勾住内侧的扣环,慢慢用力。

铁扣环发出一阵酸涩的摩擦声,好在夜深人静,又被那吟唱声掩盖,所以并不明显,没人注意到。

半刻钟后,栅栏被整个卸下。

排水口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方口,宽约一尺半,高不足两尺,里面一股霉烂气味立刻涌了出来。

楚潇潇屏息,侧身先探进头和肩膀,一点点往里挪。

洞口边缘粗糙,刮着衣料,但她动作稳,不急不躁。

进入约三尺深后,空间稍大些,是排水沟的汇流处,头顶有石板盖着,留了些缝隙。

她蹲在黑暗里,等眼睛适应这里的环境。

吟唱声在这里听得更清晰了,确实是从西侧传来,还夹杂着极轻微的,有规律的“咔哒”声,像是木制齿轮转动,这一下更加坚定了其关于这声音是机关的猜测。

她摸出火折子,用身体挡住光,轻轻晃亮。

微光照出周围环境…这是一条由青石砖砌的排水沟,通往仓库内部。

这条沟里没有水,积着厚厚的灰尘和枯叶。

楚潇潇熄灭火折子,顺着沟往里爬。

爬了约五六丈的距离,前方出现向上的竖井,井壁有一道铁梯。

她攀梯而上,头顶是块可以活动的木板,推开一条缝,先往外看。

是个堆放杂物的角落,堆着破麻袋、朽木箱,积尘很厚。

吟唱声就在不远处,那幽青色的光也从不远处的货堆缝隙里透过来。

楚潇潇轻轻推开木板,爬出来,又将木板复原。

她贴在货堆后,静静观察。

仓库很大,高约三丈,纵深少说有二十丈。

靠近大门的位置点着几盏油灯,光线昏暗,照出堆到房梁的货箱、麻包。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有硝石、硫磺的辛辣刺鼻味,木炭的焦糊气,还有…一股淡淡的腥甜味。

是赤砂的味道…

楚潇潇在第一时间嗅到这股气味是便已断定,随后她凝神细听,吟唱声是从西墙边一堆用油布盖着的货物后传出的。

她隐在货堆的阴影下,慢慢朝着那个方向挪了过去。

靠近到约三丈距离时,她终于看清了…那堆货物后立着一个半人高的木箱,箱体开了几个孔,青绿色的光就是从孔里透出来的,那些吟唱声也是从箱中传出。

楚潇潇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先环顾四周。

仓库里除了这“鬼唱歌”,再无其他动静。

守夜的人呢?

她忽然想起魏铭臻白日里说的:仓库守夜的有两人,一个老汉,一个哑巴青年,都是周奎从人市上买来的,背景干净得可疑。

或许不是干净,而是“干净”到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楚潇潇不再犹豫,快速移动到木箱旁。

箱子没上锁,她轻轻掀开箱盖…里面是一套极为精巧的机关。

铜制的齿轮组,连着一个小风车,风车轴带动一个圆筒,筒身上密密麻麻布满凸点,就像是一张乐谱。

圆筒转动时,凸点拨动一排簧片,发出音调。

而青绿色的光,来自箱壁内侧贴着的几块萤石,萤石旁还有个小碟,碟里盛着某种缓慢燃烧的粉末,发出幽幽冷光。

楚潇潇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圆筒。

筒身是硬木包铜,凸点排列规律,确实是同一段旋律反复播放。

风车动力来自仓库高处通风口灌进来的夜风,风力不大,但足以带动这套小机关。

她合上箱盖,继续往里走。

仓库深处,货堆分类清晰。

左边是成袋的硝石,灰白色,每袋约百斤,堆了十几垛。

中间是硫磺,黄色块状,用草席裹着,刺鼻的气味直接蹿入鼻腔。

右边是木炭,精制的炭条整齐码在竹筐里。

而在这些货物后方,靠墙的位置,整整齐齐码着几十个陶罐。

陶罐约半人高,肚大口小,用黄泥封口,外面裹着草绳。

楚潇潇走近,那股腥甜的味道更浓了几分。

她用手指抹了点罐口缝隙渗出的黑色油渍,凑到鼻尖闻了闻…有桐油特有的臭味,还混杂着硫磺和另一种类似松节油的呛人气味。

她用小刀撬开一点封泥,罐口露出黑稠的液体,表面浮着一层暗红色的粉末。

又是赤砂…

楚潇潇心下一沉…这些人究竟要干什么?

她重新封好罐口,正准备去查看其他区域,忽然听见仓库大门方向传来开锁的声音。

有人来了…

楚潇潇立刻闪身躲到一堆硝石袋后,屏住呼吸,只露着一对鹰隼一般的眸子盯着门口。

大门被推开一条缝,先进来一盏灯笼,接着是两个身影。

提灯笼的是个驼背老汉,走路一瘸一拐,跟在他身后的是个精瘦青年,目光呆滞,果然是哑的。

老汉将灯笼挂在柱子上,哑巴青年则走到仓库角落,从桶里舀水,开始擦拭货箱上的灰尘。

两人各干各的,全程没有任何沟通。

楚潇潇躲在暗处,盯着他们。

老汉擦完几个箱子,走到那“鬼唱歌”的木箱旁,伸手进去鼓捣了一会儿,吟唱声停了。

他又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往箱子里倒了点什么,片刻后,吟唱声再次响起,调子却变了,变成另一段更哀婉的旋律。

这声音…果然是人为控制的。

老汉做完这些,打了个哈欠,对哑巴青年比划了几个手势,便提着灯笼往仓库深处走来…正是楚潇潇藏身的方向。

楚潇潇身体绷紧,手按在腰间的尸刀上。

老汉走到那堆陶罐前,停下,用灯笼照了照罐子,似乎在检查封口。

他看得很仔细,每一罐都用手摸了摸封泥的湿度。

就在他检查到第三罐时,动作忽然顿住。

他蹲下身,盯着陶罐底部的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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