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坊市“求签”(1/2)

子夜时分,梁王别院的西墙外。

楚潇潇和李宪伏在邻街一座茶楼的屋顶上,夜行衣融在深沉的夜色里。

从这个角度,能清楚看到西跨院那棵老槐树的树冠,枝叶在夜风中微微摇晃。

“看守情况如何?”楚潇潇低声问。

身旁的小七递过一支单筒铜制千里镜…军中用的好东西,夜间也能看个大概。

楚潇潇接过,凑到眼睛边…西跨院果然有看守,看来梁王对于这个地方的守卫力度还是很大的。

月亮门内站着两个护院,抱着膀子,不时走动,同时她也发现,这两个护院无论朝着那个方向走,视线却从未离开过两侧的高墙。

正屋门前还有一个,坐在台阶上打盹。

三个人的位置形成一个三角,互相能看见对方所在的位置,于此,则可观察到任何一处隐蔽的角落。

“前门走不了…”李宪也看了一会儿,低声道:“那我们翻墙?”

楚潇潇放下千里镜,指向西跨院西南角:“那里墙根有棵歪脖子树,枝杈伸进院里,可以借力,墙内是堆放杂物的角落,平时少有人去。”

“你怎么知道?”李宪有些意外。

“那日孙录事前往别院时我让他留心过了。”楚潇潇语气平静,“他基本上将别院中的情形摸了个大概…”

李宪不由得看了她一眼…眼前这个女子,总能在看似寻常的细节里,找到不寻常的出路。

“小七,你留在这里盯着…”楚潇潇吩咐,“若院中有异动,或者有外人靠近,用夜枭声示警。”

“潇潇大人放心,有小人在,定不会出差错…”小七一脸严肃应了下来。

楚潇潇和李宪悄无声息地滑下屋顶,贴着墙根阴影,摸到西南角那棵歪脖子树下。

树身粗粝,树皮皲裂,好在枝干还比较结实。

李宪抬头看了一眼,率先爬了上去,而后伸手拉楚潇潇,两人一前一后攀上墙头。

墙内果然是个堆放破桌椅、烂木料的角落,杂草丛生。

两人轻声落地,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透过枝芽瞥见那三名护院并没有注意到这里,将身形缓缓隐在杂物后,等待他们下一次起身巡视的间隙。

夜风穿过院子,带来远处护院低低的交谈声,还有…那诡异的吟唱声。

又开始了…

声音从正屋方向传来,还是那种似哭似笑的调子,忽高忽低,在寂静的夜里飘荡。

白日里听着已经够瘆人了,夜里更是让人毛骨悚然。

李宪握紧剑柄,楚潇潇按住他手臂,摇了摇头。

她侧耳细听,片刻后低声道:“不是从屋里传出来的。”

“什么?”

“声音的源头…在树下。”

两人看向院子中央那棵老槐树。

吟唱声确实像是从树的方向传来,但树周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楚潇潇示意李宪留在原地,自己猫腰摸过去。

她没直接靠近树,而是沿着墙根绕到正屋侧面,从那个角度观察。

月光被云层遮住大半,院子里光线昏暗。

但楚潇潇的眼睛适应了黑暗,她看到了…槐树根部,靠近墙基的位置,地面有一块石板微微隆起,缝隙里透出极细微的青绿色光,一闪一闪,随着吟唱声的节奏明灭。

这一眼,便可以确定,那声音的来源确实在地下不假。

楚潇潇退回李宪身边,压低声音:“树下有地道入口,声音是从地下传上来的,那个石板应该是通风口或者传声口。”

李宪皱眉:“地下有密室?”

“极有可能…”楚潇潇看向正屋,“祭器库应该不在地上,而是在地下,那把钥匙,开的是地库的门。”

“那我们怎么进去?石板肯定从里面闩着,而且,既然他在别院中修建这样一座地库,保卫手段自然也是最厉害的,我们两个人…”

楚潇潇思索片刻:“根据孙录事所说,他当时注意到,正屋佛堂的香案有拖动痕迹,书房墙角的地砖颜色略新,地道入口可能在屋里,树下那个只是通风口。”

“去屋里找?”

“不行,太冒险了,三个看守都盯着正屋…”楚潇潇摇头,“而且就算找到入口,没有钥匙也进不去核心区域。”

她顿了顿:“今夜先摸清情况,不进去…”

两人在阴影里又观察了半个时辰。

吟唱声在子时三刻左右停了,青绿色的光也熄灭了。

护院换了一次班,新来的两个人精神些,在院子里转了两圈,没发现异常。

快到天亮前的时刻是每一天最为昏暗的时候,楚潇潇和李宪翻墙顺着原路离开。

回到京兆府,天已差不多大亮了起来。

魏铭臻等了一夜,见他们平安回来,这才松了口气:“王爷,楚大人,如何了?可有收获?”

楚潇潇将所见说了,末了道:“西跨院地下有密室,吟唱声是从那里传出来的,但入口应该不在树下,而在屋里…我们没进去,怕打草惊蛇。”

魏铭臻沉吟:“也就是说,钥匙对应的祭器库,很可能就是那个地下密室。”

“对。”楚潇潇道,“但现在不是硬闯的时候,这个别院戒备森严,我们人手不足,一旦被发现,将会前功尽弃。”

李宪有些焦躁:“那怎么办?距离腊月初一可没几天了。”

楚潇潇走到窗边,看着渐渐升起的日头:“等,等他们自己露出破绽。”

“靠他们?潇潇,万一他们在腊月初一前不出手,我们岂不是白费工夫…”李宪眉头皱紧,说出了心中的疑虑。

“放心,王爷,梁王府的人现在比我们更急…”楚潇潇转身,忽地笑了一下,“永丰仓被封,钥匙落在我们手里,他们一定会想办法补救,或者…派人前往神都告知梁王,加快计划,即便梁王不知此事,这长安城的一切都是他的门客私下所为,一旦事情败露,我们一样可以参他个治家不严之罪,纵容门客肆意妄为…”

而后,楚潇潇冲着李宪挤了挤眉,“如此,王爷您还担心什么呢?”

她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叩门声。

小七推门进来,脸色古怪:“王爷,楚大人,魏将军…长安城里,又出怪事了。”

“什么事?”

“东西两市,今天一早,突然流行起一种‘血莲签’…”小七道,“好多胡商在卖,说是能占卜吉凶,测运势,竹签上画着血莲花,背面标着数字,但…但传言说,抽中‘三十五’号签的人,三日内必遭横死…”

闻言,三人同时色变。

“血莲签?”楚潇潇问,“什么样的?从哪里来的?”

“竹签制式普通,但上面的血莲花画得精细,颜色鲜红,像是用特殊颜料画的。”小七从怀里掏出几支,“我买了几支,您看…”

楚潇潇接过与李宪一同看去,竹签长约三寸,宽半指,一面用朱红色颜料画着一朵简笔莲花,另一面用墨笔写着数字。

小七买了五支,数字分别是七、十二、二十一、三十四、四十八…

“没有三十五号?”李宪问。

“卖签的胡商说,三十五号是‘凶签’,不单卖,只能随机抽,抽中了,签也不给客人,要当场烧掉,说是什么这样‘血莲娘娘’就会保佑抽签之人‘送走厄运’…”

小七道,“但我打听过,今早西市已经有两个抽中三十五号签的人,一个回家路上摔断了腿,一个突然口吐白沫,虽然没死,但都出了事,现在市井里传得沸沸扬扬,纷纷说是‘血莲娘娘’显灵,专收抽中凶签的人。”

楚潇潇将竹签凑到鼻尖闻了闻。

朱红色颜料有股淡淡的腥气,还混杂着硫磺的味道。

“赤砂…”她笃定道,“颜料里掺了赤砂和硫磺,还有一些动物的血。”

她取来一把小刀,轻轻刮下一点颜料,放在白瓷碟里,滴上几滴药水。

颜料迅速溶解,液体变成暗红色,底部沉淀出细小的红色颗粒。

“赤砂颗粒很细,混合了胶质和硫磺,在鲜血的作用下附着力极强。”楚潇潇又取来一碗清水,将竹签放进去浸泡。

片刻后,清水表面浮起一层油膜,水色微微泛红。

“颜料里还加了油脂,遇水不融,但遇汗…”她将竹签取出,用一块湿布裹住,模拟手汗环境。

半刻钟后打开,湿布上沾了明显的红色痕迹。

“遇手汗微溶,可以渗入皮肤。”楚潇潇放下竹签,“所谓‘抽中三十五号签三日内必死’,不是诅咒,是下毒,抽签之人看到上面的数字,难免心中一紧,手上出汗,接触竹签时,颜料中的赤砂毒素渗入皮肤,进入血液,剂量小,不会立刻致命,但会引发头晕、乏力、心悸,严重的话可能导致猝死,而那两个人‘出事’,恐怕也和此有关。”

李宪脸色一沉,冷言道:“用这种方式散播恐慌,制造‘神迹’…真可谓歹毒心肠…”

“他们不止是散播恐慌…”楚潇潇盯着这个签子,“这还是在进行筛选…”

“筛选什么?”

“筛选对‘血莲’敏感、或者容易受暗示的人…”楚潇潇看向窗外,“你们想,如果一个人抽了血莲签,没事,他可能会觉得有趣,继续关注,如果他抽中了,哪怕只是轻微不适,就会相信这世上确有‘血莲娘娘’的存在,甚至可能主动去寻求‘庇佑’,而这些人,就是‘拜火莲教’潜在的信徒,或者…是祭坛上的那些祭品…”

李宪咬牙切齿道:“真是恶毒,竟然通过这样的手段来残害百姓,制造什么所谓的‘神迹’,让老百姓都活在恐慌中…”

而魏铭臻这时有些不解,“楚大人,那我们为何不张贴告示像百姓说明情况,这样不就能让大家知道‘拜火莲教’的真面目,从而减少这样的麻烦了嘛。”

“绝对不可,这个时候发布公告,不单不会让百姓向着官府,反而会适得其反,他们如此相信‘拜火莲教’的存在,我们冒然行文,会引发更大的动荡…”

见魏铭臻还是不理解,李宪接过话说道,“人们总是愿意相信自己认知以外的事情,这也是无奈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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