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神庙设伏(1/2)
“我不同意…”
听着楚潇潇准备以身为饵,只身涉险,李宪当即斩钉截铁地说道,声音在安静的房间内像一柄重锤,狠狠地敲在每个人的心头上。
魏铭臻也摇了摇头,并未多言,缓缓走到门口,透过门缝观察着外面的情形,他必须确保京兆府中没有敌人的耳目和眼线。
楚潇潇抬眼看着他,这位年轻的王爷站在窗边,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但紧绷的侧脸肌肉和握紧的拳头,已经说明了一切。
“王爷…潇潇知道您是担心我的安危…”楚潇潇保持着脸上的平静,“但这是目前为止最快的方法…”
“这是最快送死的方法!”不等她说完,李宪已然转身,几步走到她面前,眼底压着火,“你想用自己做饵,把他们引出来?楚潇潇,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人…‘拜火莲教’那群思想被蛊惑的,还有血衣堂的杀手,他们杀人如割草,你以为他们会跟你讲规矩,等你布好局再动手?”
“正因为他们不会讲规矩,才要主动引他们出来。”楚潇潇站起身,与他对视,“现在我们只知道周奎在水神庙活动,只知道拓跋辛从西域运来‘圣火粉’,只知道腊月初一他们有计划…但我们不知道计划具体是什么,不知道还有哪些人参与,不知道‘莲心’到底是什么,被动的等待,只会错过时机。”
“那就等魏铭臻查,等金吾卫搜…长安城这么大,难道非要用你自己去冒险?”李宪声音抬高了些,脸上带着些许的不快。
楚潇潇摇了摇头:“王爷,来不及了,我们现在离腊月初一只剩十日左右的时间,魏将军的金吾卫要盯着梁王府、永丰仓、安西货栈,还要查周奎、周亭,人手已经捉襟见肘…等他们查到线索,可能一切都晚了。”
“那也不能…”
“王爷…”李宪还想说些什么,楚潇潇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我是大理寺司直,查案缉凶是我的职责,从洛阳骸骨案开始,我就已经踏进这个漩涡了…现在退缩,那些死去的胡姬、凉州的斥候、还有那些死去的百姓,他们的冤屈谁来伸?”
李宪盯着她,胸口起伏。
他想说“我来”,想说“还有狄阁老,还有太子”,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知道,楚潇潇说的是对的。
从她接下圣旨,成为大理寺骨鉴司主事的那一刻起,她就注定要站在最前面,面对最深的黑暗。
“可是…”李宪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他很少显露的无力感,“楚潇潇,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出事,这案子…”
“这案子还会有别人查…”楚潇潇别开视线,尽量不去看他,“狄阁老,太子,魏将军,甚至王爷你,都不会让真相被埋没…”
“我不在乎真相…”李宪忽然道,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但话已出口,他索性说下去,“我在乎的是你活着…楚潇潇,你听清楚,我不在乎这案子破不破,不在乎梁王想干什么,我在乎的是你不能死…”
此言一出,室内一片死寂,不仅是李宪自己,就连楚潇潇都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魏铭臻站在门边,垂着眼,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楚潇潇看着李宪,他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滚烫…灼热…几乎要烧穿那层冷静自持的外壳。
她袖中的手微微握紧,指甲陷进掌心,让自己尽量能冷静下来。
“王爷…”她开口,声音有些哑,“正因为我不能死,才要主动出击,被动等待,等他们布局完成,等腊月初一那天,我们所有人都可能死,而主动出击,至少我们能选时间,选地点,选对我们有利的条件。”
她走到桌边,摊开那张通济坊的详细地图,手指点在水神庙的位置:“水神庙我们熟悉,周围地形也摸过…如果在这里设伏,魏将军可以提前布置人手,控制所有出入口。我们只需要制造一个足够诱人的饵…”
“你的铜符,和你这个人…”李宪冷声道。
“对。”楚潇潇点头,“拓跋辛的信里说,缺‘莲心’,我怀疑‘莲心’不是物品,是人…是某种特定条件的人,比如,持有铜符的人,或者…是身负某种血脉的人。”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王爷别忘了,当初这个铜符是从哪里来的…”
李宪猛地想到了那个被裹挟离开的阿史那云和她那个年幼的女儿,但他还是上前一步,一把按住地图,“所以,你更不该去,先不说他们是否认识阿史那云的孩子,就凭这个铜符让他们以为你是阿史那云的女儿,本就是狼穴,你这样一来,完全就是去送死…”
两人僵持不下。
就在这时,魏铭臻忽然开口:“或许…有个折中的法子…”
楚潇潇和李宪同时看向他。
魏铭臻走过来,目光落在地图上:“我们必须要引蛇出洞,但不必用真的诱饵,楚司直手中的铜符是关键,通过您二位刚刚的对话,末将认为,对方寻找阿史那云的孩子不过是为了这枚铜符,但很显然,这位女子身死在营田署的地窖中,对方并未知晓这个消息,所以才这么不遗余力地寻找铜符,而且,末将敢断言,他们并没有见过完整的铜符,只从各种线索中知道有这个东西存在。”
他抬起眼,看向楚潇潇:“如果我们仿制一枚铜符呢?”
楚潇潇闻言一怔。
“仿制?”
“对。”魏铭臻道,“找工匠仿制一枚形制相似的铜符,然后放出风声,说在某处见过此物,‘拜火莲教’的人一定会去查,这样我们不就可以在那里设伏,抓活口,问出口供,如此一来,既不必楚司直亲身涉险,又能引出幕后之人。”
李宪眼睛一亮:“这个办法好…铜符的形制,楚潇潇手里有半枚,我们可以照着仿制另外半枚,至于纹饰…那些血莲图案到处都有,照着刻就是。”
楚潇潇沉思片刻,却摇了摇头:“还是不行。”
“为什么?”
“对方不是傻子。”楚潇潇道,“铜符能被一分为二,说明它有独特的接口、纹路,甚至可能有暗记,我手里这半枚,边缘有卡榫,纹饰也不是简单的莲花,而是莲纹与云雷纹交错,还有极细微的突厥文字,一般的工匠仿不出来,就算仿出来,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是假的。”
她顿了顿:“而且,对方既然知道铜符在我手里,突然传出风声说在别处出现,他们第一反应会是怀疑,而不是相信,打草惊蛇,反而坏事。”
李宪刚燃起的希望又熄灭了。
魏铭臻却道:“那如果我们不放风声,而是…让他们‘意外’发现呢?”
“什么意思?”
“楚司直刚才说,水神庙我们熟悉。”魏铭臻指向地图,“如果我们在水神庙里,留下一点‘痕迹’,比如,一点铜屑,一点特殊的颜料,或者半枚模糊的脚印,然后安排一个‘巧合’,让周奎或者他手下的人‘意外’发现这些痕迹,怀疑铜符曾经出现在那里。”
他继续道:“他们一定会来查…而水神庙地方不大,我们可以提前布置,埋伏人手,等他们来,抓现行。”
楚潇潇这次认真思考起来。
李宪也冷静了些,道:“这个可行…但‘痕迹’要做得真,不能太刻意。”
“我来做…”楚潇潇道,“铜符的材质我知道,刮些铜屑不成问题,至于颜料…血莲签用的那种赤砂硼砂混合颜料,我手头有样本,可以调配出类似的,脚印的话,我有一双不常穿的靴子,底纹特殊,可以留下模子。”
三人又仔细推敲了一番细节。
最终决定,今晚子时,在水神庙设伏。
楚潇潇提前一个时辰去布置“痕迹”,李宪和魏铭臻带人埋伏在庙外。
一旦有人进入庙中搜查痕迹,立刻合围,抓活口。
“还有一个问题…”楚潇潇道,“如果来的人不是周奎,而是小喽啰,抓了也问不出什么。”
“那就放长线。”魏铭臻道,“如果是小喽啰,我们暗中跟踪,看他回去向谁复命,如果是周奎本人,就直接拿下。”
“好…”楚潇潇最终点头应下了这个计划。
随后她回到房中,从箱底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那半枚铜符。
她用手指摩挲着冰凉的边缘,那些细密的纹路在指腹下清晰可辨。
她又取出一把小锉刀,轻轻在铜符边缘不起眼的位置锉下少许铜屑,用纸包好。
接着调配颜料…赤砂粉、硼砂粉、胶液混合,调成暗红色,与血莲签上的颜色几乎一样。
最后是那双靴子…靴底的花纹是西域常见的一种的纹饰,明眼人一看便知是西域一些颇有地位的女子所穿。
一切准备妥当,三人分头出发。
楚潇潇先到水神庙,庙祝已经“病倒”,被魏铭臻安排的人接走“医治”了。
此刻庙里空无一人,只有长明灯在神龛前幽幽燃着。
她先检查了一遍庙内环境。
正殿不大,供着龙王塑像,像前有香案,两侧有偏殿,地面是青砖铺就,积着薄灰。
楚潇潇走到神龛左侧的柱子旁…这里角度隐蔽,但从门口进来的人,稍一留意就能看到。
她蹲下身,将少许铜屑洒在砖缝里,又用指尖蘸了颜料,在柱脚抹了一小道暗红的痕迹,像是匆忙中蹭到的。
接着,她走到偏殿门口,用那双特制靴子在地上踩了几个模糊的脚印,方向指向后门。
做完这些,她退到神龛后,这里有个狭窄的夹缝,刚好能容一人藏身,她钻了进去,屏息等待。
子夜将至…
庙外传来极轻的鸟鸣声…是魏铭臻发出的信号,表示埋伏已就位。
楚潇潇透过夹缝的缝隙,能看到正殿的一角。
长明灯的光晕在黑暗中撑开一小圈暖黄,但不知为何,那光渐渐变了颜色。
从温暖的橘黄,变成了诡异的暗红。
楚潇潇凝神看去…灯油还是那些灯油,灯芯也没换,但火焰的颜色确实在变。
不仅如此,火焰跳跃的节奏也变得不稳,忽明忽暗,像一个人在不停地喘息一般。
她想起慧明和尚说的“自生蓝火”。
但这是红火。
她正思索,忽然看见神龛上的龙王塑像,掌心处缓缓渗出了暗红色的液体,顺着指缝滴落,在香案上溅开一小滩。
像血,但也像某种染料。
楚潇潇屏住呼吸,她不信鬼神,但眼前这一幕确实诡异。
她强迫自己冷静,仔细观察。
长明灯的灯油…她忽然明白了,灯油被人换了,或者加了东西,能改变火焰颜色的,通常是金属盐类,比如赤砂中的某些成分。
而神像掌心渗血…
她目光落在神像背后。
那里有一根极细的铜管,从神像内部延伸出来,连接着底座下的某个机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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