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证词是毛线头(2/2)
这笑像片被风吹皱的玻璃,陈老师的瞳孔缩了缩,张了张嘴又闭上。
下午张教练来家访时,林野正在客厅练琴。
《小步舞曲》的音符从琴键里渗出来,像被揉碎的月光。
张教练是少年宫钢琴班的负责人,周慧敏总说他\能把野野送进比赛\。
他进门时带着股松木香,大概刚从木材市场过来。\这孩子手型不错。\他绕到琴凳后,扫了眼茶几上摊开的本子——那是林野的\练笔本\,写满没头没尾的故事片段。
\这是?\张教练弯腰翻了两页,眼睛亮起来,\《荆棘公主》?
写得挺有劲儿啊,比那些比赛作文有灵气。\周慧敏的手指\咔\地掐住琴键,《小步舞曲》戛然而止。
林野能\尝\到母亲的情绪,像团烧红的炭,烫得她胃里翻涌。\瞎写什么!\周慧敏抢过本子,封皮在张教练手背蹭出道红印,\赶紧练琴!\她转身走向书房,钥匙串在手里哗啦响,\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影响专注力。\
锁扣\咔嗒\落定的瞬间,林野听见张教练轻叹了声。
她\尝\到那丝惋惜,像片落在心尖的雪,凉得刺骨——原来真的有人懂。
深夜,林野蹲在书房门口。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在柜门上投下块银斑。
她摸出铅笔头,在木纹里轻轻刻:\你们锁住的不是本子,是我的嘴。\铅笔芯断了两次,字迹歪歪扭扭,像条受伤的蛇。
刻完最后一笔,她从书包夹层摸出个小纸包——是最后一块红围巾碎片,被她藏在铅笔盒最深处。
毛线头已经发脆,她把它泡进墨水瓶,看暗红慢慢晕开,像血在水里舒展。
她把指尖按进墨水里,再按在作文本扉页。
暗红的手印比上次更圆,边缘渗着墨,像朵开败的花。\从今天起,我不再想被爱。\她对着月光轻声说,\我要让你们......被写进地狱。\
那晚她梦见自己站在巨大的钢琴前。
琴键是无数张嘴,每片象牙白都裂开道缝,发出刺耳的\不够好不够好\。
她转身跑,身后却追来个系红围巾的女人——是周慧敏,可那围巾越变越长,抽打着地面变成荆棘藤蔓,缠住她的脚踝。\妈妈!\她喊,声音被琴键的轰鸣吞掉。
藤蔓越勒越紧,刺扎进皮肤的痛比白天更清晰,她低头看,发现自己的血正顺着藤蔓往上爬,把红围巾染得更艳。
\啊——\她猛地惊醒,冷汗浸透睡衣。
月光斜照在胸口,那片荆棘纹身不知何时蔓延到左颈,最尖的刺刺破皮肤,渗出颗血珠,在锁骨处凝成暗红的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