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我妈的红笔,写在背面(2/2)

林野忽然想起小学开家长会,母亲在黑板上写\家长寄语\时,手腕总习惯性绷直。

那时她觉得母亲的字像尺子量出来的,现在才明白,原来母亲连写字都在扮演\正确\。

她摸出手机,悄悄录下这段画面。

镜头里,周慧敏的白发沾着木屑,红笔在木板上划出沙沙声,像极了林野小时候写日记时,钢笔尖刮过纸页的动静。

下半场开始前,林野把这段视频剪进投影。

当周慧敏跪在木板前的身影出现在幕布上时,观众席传来零星的抽噎。

她对着麦克风说:\我爸逃进烟里,我妈逃进对里。

一个怕管,一个怕错——可他们忘了,孩子要的不是对错,是有人肯听她说完。\

话音未落,侧板上的粉笔突然动了。

有人踮着脚在黑板上写字,字迹歪歪扭扭:\我爸打完我,坐在门外哭。\又有人接上:\我妈把我爱吃的糖藏起来,说太甜对牙不好,可她自己半夜躲在厨房吃。\

林野望着侧板上逐渐蔓延的字迹,心口的荆棘纹身忽然发起热来。

那不是疼痛,是一种带着温度的酥麻,像被阳光晒透的根系开始回流养分。

她摸了摸胸口,忽然笑了——原来那些扎进肉里的刺,终于开始往土里扎根了。

演出结束时,剧场的灯一盏盏亮起。

周慧敏还跪在后台的木板前,手里攥着那支红笔。

林野走过去,蹲在她身边,把自己常用的钢笔递过去:\下次...你可以直接写给我吗?\

周慧敏的手指在笔杆上摩挲,像在辨认什么陌生的纹路。

她没说话,只是把笔紧紧攥在掌心,指节因用力泛白。

江予安悄悄按下录音键,录下林野极轻的一句:\原来我们都在等一句,不用改的'你没错'。\

窗外的雨停了,老黑板被风刮得轻响,像一声未完的应答。

林野扶着周慧敏站起来时,瞥见母亲布包里露出半张纸条——是她今晚写的\妈也苦\,这次没藏在夹层,就那么大大方方躺在布包最上面。

次日清晨,林野到剧场做收尾工作。

推开门的瞬间,她愣住了——周慧敏坐在新黑板前的第一排,背挺得笔直,面前放着那支红笔。

见她进来,母亲的手在膝盖上蹭了蹭,轻声说:\我...想看看你写的字。\

林野没说话,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

阳光从天窗漏进来,照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

她写下\妈\,周慧敏跟着写\野\;她写\苦\,母亲写\甜\。

粉笔灰落在地上,像撒了一把星星。

后来的三天,林野总能在清晨推开门时,看见周慧敏坐在新黑板前。

她有时翻着林野的台本,有时望着投影幕布发呆,红笔始终搁在膝盖上,笔帽没盖严,露出一点鲜艳的红,像朵开在旧日子里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