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铅笔头在展柜里发了芽(2/2)

\死了也是他写的信。\林野拧紧最后一颗螺丝,\活着,就是他还在写。\

她在展柜旁立了块木牌,用蓝蜡笔写着:\有些花,长成了植物。\

第二天清晨,导览员小陆举着手机跑来找她:\林老师!

有观众留言在展柜背面!\

展柜玻璃背面贴着张便签纸,字迹歪歪扭扭:\我爸从不说话,但他种的蒜苗总留给我。\林野的手指抚过\蒜苗\两个字,想起父亲铅笔盒里总塞着的水果糖——也是这种,把甜藏在糖纸里,等她自己发现。

她翻出工作坊时收集的纸条,找到那张\野儿,爸......\。

两张纸并排贴在玻璃背面,像两株并蒂的芽。

第三天六点零五分,林野藏在展区角落的绿植后面。

晨雾里,林国栋的身影准时出现。

他先看了看木牌上的字,又转头看向玻璃背面——便签纸被晨露浸得有些发皱,他却看得很仔细,喉结动了三次,才慢慢从口袋里掏出什么。

是支新铅笔。

没削过,笔身还带着木料的毛边,却被擦得很干净。

他把铅笔轻轻放在展柜前,退后两步,像在确认位置,又像在行礼。

阳光透过穹顶洒下来,照见笔身上极小的刻痕——是\野\字,和林野十岁生日时母亲定制的防丢铅笔同款。

\十年前的今天。\林野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江予安不知何时站在了她旁边,手里举着高倍扫描仪,\扫描结果显示,这支铅笔的木料和展柜里的铅笔头来自同一棵树。\

林野的呼吸一滞。

她想起十岁生日那天,母亲把红笔套拍在她书桌上:\写字要用力,做人也要用力。\父亲则变戏法似的掏出个铅笔盒,盒盖内侧刻着歪歪扭扭的\野\字:\木头是后山的野樱桃树,削的时候还流树汁呢。\

\他们那时......\她的声音发颤,\是不是商量好的?\

江予安没说话,只是把扫描图递过来。

两张铅笔的木料纹路在屏幕上重叠,像两条并行的河。

当天闭馆后,林野重新布置了展区。

展柜里,周慧敏的红笔和林国栋的铅笔头并排躺着,旁边的说明牌上,她用蓝蜡笔写:\周慧敏的红笔批错,林国栋的铅笔藏话,但他们都记得——我叫林野。\

深夜,林野在工作室打盹。

录音笔的红灯突然亮起,她迷迷糊糊看见父亲站在一片开满野樱桃的山坡上,手里举着那支发了芽的铅笔。

\爸,你写的信,我收到了。\她听见自己说。

父亲摇头,眼角的皱纹里盛着三十年没说出口的话:\我没写完。\

她却笑了,看嫩芽从铅笔头里钻出来,长成一株开着小白花的草:\可它自己长出来了。\

闹钟在五点五十八分响起时,林野的枕头是湿的。

她摸过床头的录音笔,按下录制键:\原来爱不是非得说出口,只要它还在土壤里,就总会破土。\

窗外,老黑板轻轻一响,像声极轻的\嗯\。

林野收拾素材时,瞥见茶几上母亲的老相册。

周慧敏二十岁的照片从相册里滑出来,她穿着蓝布衫站在林场的樱桃树下,手里也握着支铅笔——和父亲当年削的那批,纹路一模一样。

她指尖悬在照片上,忽然想起下周要筹备的《她也曾想温柔》纪录片首映礼。

或许......该在片尾加段新素材。

走廊尽头的老黑板又响了,这次不是\吱呀\,而是更清晰的\咔嗒\,像扇锁了三十年的门,终于转动了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