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难断(2/2)
蔡之韵下马,步入坞堡。坞堡内部布局井然有序,分为多个区域,主宅区、祠堂区、仓储区、兵舍区、农田区等,各区域之间以青石铺就的小径相连,错落有致,宛如一座微缩的城池。
主宅区位于坞堡中心,是一座占地广阔的四合院落,院墙高耸,院内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假山池沼点缀其间,花木繁盛,四季常青。主宅正厅名为“承恩堂”,取“承蒙皇恩”之意,厅前立有石阶,阶前设有一对巨大的石狮,狮身雕刻精细,栩栩如生,威严之气扑面而来。
祠堂区紧邻主宅,是一座庄严肃穆的建筑群,供奉着蔡氏历代祖先的牌位。祠堂正中设有三间大殿,殿内香火缭绕,供桌上摆放着整齐的祭品,殿前设有一座高大的祭坛,坛上刻有蔡氏家族的族徽,象征着家族的荣耀与传承。
仓储区位于坞堡西南角,占地广阔,设有数十座粮仓,仓顶以茅草覆盖,仓壁以木板加固,仓内堆满了粮食、布匹、铁器等物资。这些物资不仅是蔡家自用,更是应对战乱时的重要储备。
兵舍区位于坞堡东侧,设有练兵场、兵器库、马厩等设施。练兵场上,蔡家私兵正在进行日常训练,刀光剑影,马蹄声声,展现出蔡家在军事上的强大实力。
农田区分布于坞堡外围,依山势而建,阡陌纵横,水渠纵横交错,灌溉系统完善。农田中种植着稻谷、麦子、豆类等多种作物,丰收时节,金黄的稻浪翻滚,绿油油的麦田随风起伏,呈现出一派繁荣景象。坞堡内的佃户们在田间劳作,虽面露疲惫,却仍保持着井然有序的生活节奏。
蔡之韵缓步穿过主宅区,来到父亲的书房。书房位于主宅后院,是一座独立的院落,边上一片竹林,竹叶随风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蔡讽正在席上端坐,博山炉中余香袅袅,见女儿进来,只淡淡道:“韵儿来了。”
“父亲,”蔡之韵行了一礼,直接开门见山,“女儿恳请父亲,代女儿向孙太守……提出退婚。”
蔡讽执笔的手稳稳落下,勾勒出一方山石,语气不变:“哦?为何?”
“孙太守心有所属,强扭的瓜不甜。”蔡之韵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女儿不愿嫁一个心中装着别人的夫君,更不愿我蔡家与太守之间,因一桩不情愿的婚姻,徒生隔阂。如今南阳局势微妙,与太守保持合作,未必需要联姻这一层关系。退婚,或能显得我蔡家更识大体,更能与太守坦诚合作。”
蔡讽终于停下笔,抬起头,深邃的目光落在女儿脸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你能想到这一层,为父很欣慰。孙建宇非池中之物,婚姻于他,确是枷锁多于助力。只是,退婚之事,关乎两家颜面,需寻一个恰当的时机,妥善提出。此事,为父心中有数,你且安心。”
三日后,宛城北门外。晨雾尚未散尽,秋风已带上了明显的寒意。一辆简朴的马车停在道旁,南宫雨薇一身远行装束,依旧是素雅的衣裙,只是颜色更为沉静,发髻也绾得更为利落。她最后回望了一眼这座她停留了数月,充满了争斗、惊险与一丝莫名情愫的城池。没有期待中的身影出现,她的心中既有释然,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
“这样也好,相见不如不见,徒增伤感。”她在心中默念,试图说服自己。然而,那份失落却如影随形,挥之不去。
她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正准备转身上车,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来的却是赵空。赵空勒住马缰,翻身下马,对着南宫雨薇一抱拳:“南宫姑娘,大哥军务缠身,无法亲来相送,特命在下前来,奉上程仪盘缠,并安排了一队护卫,护送姑娘南下。”
他递过一个沉甸甸的包裹,语气客气而疏离。南宫雨薇接过包裹,入手沉重,她知道这不仅仅是金银。“多谢赵都尉,有劳了。”她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孙太守他……”
“大哥正在与郡中诸曹吏议事,应对朝廷使者事宜。”赵空回答得滴水不漏,“姑娘一路保重。”
果然如此。南宫雨薇心中最后一点微弱的火苗也熄灭了。她敛衽一礼,不再多言,转身登上了马车。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世界。马车缓缓启动,在护卫的簇拥下,沿着官道,向南而行,渐行渐远。
赵空站在原地,直到马车消失在视野尽头,才轻轻叹了口气,拨转马头,返回城中。他的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南宫雨薇的同情,也有对孙宇的无奈。他知道,孙宇的选择并非无情,而是出于更大的考虑。
郡守府的书房内,孙宇站在窗前,望着北门的方向,久久不语。案几上,摊开的正是朝廷使者即将抵达的行程文书。他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寂,玄色深衣的衣角在夜风中微微扬起,如同一片孤寂的影子。
“他并非不想去送,而是不能。”赵空在心中默念。任何额外的关注,在此时都可能成为有心人攻击的借口,给她,也给南阳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将她推离这漩涡中心,或许是当下他能给予的、最无奈的“保护”。
孙宇收回目光,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落在那些冰冷的文书上。朝廷的使者、虎视眈眈的豪族、未完全安顿的黄巾降众、潜在的各方敌人……千头万绪,都需要他一一梳理,步步为营。南宫雨薇的离去,仿佛只是这乱世洪流中一朵小小的浪花,悄然翻过。
然而,那深植于彼此心中的情感引子,真的会随着地理的隔绝而消弭吗?南阳的未来,大汉的天下,以及他们之间这未尽的纠葛,都如同这窗外愈发浓重的秋意,寒霜初降,前路漫漫。
孙宇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他知道,自己必须在这场权力的角逐中保持清醒,但那份对南宫雨薇的情愫,却如同一根无形的丝线,紧紧缠绕在他的心头。或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让他在权谋与情感之间,做出最艰难的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