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饭我吃了,可碗底还刻着天的名字!(2/2)
林风低喝一声,心火熊熊燃起,将整块残碑包裹。
他没有去创造新的文字与天道抗衡,因为任何文字都可能被曲解、被污染。
他要做的,是返璞归真。
心火煅烧之下,残碑上所有古老的字痕尽数熔化,最终凝聚成一个最简单、最纯粹的图纹——一个没有任何缺口、完美无瑕的环形刻痕。
这,便是林风重铸的“人道器纹”。
它无字,故无解。
它是一个圆环,象征着“人手所造,归人所用”的完美闭环,不假外求,不敬外神。
它代表着创造与使用的统一,是一个属于“人”自身的循环。
“传我法令,”林风的声音传遍整个葬仙宗,“所有弟子,化身游方匠人,入世修行。不传道,不授法,只传授一种新的制器之法。”
他将“人道器纹”的烙印之法分化万千,交予弟子。
这道器纹,无需刻意铭刻,只需匠人在制器完成的最后一刻,以心意环绕器物一周,自然成型。
一时间,无数葬仙宗弟子走出山门,他们或为陶匠,或为铁匠,或为木匠,将这种“新器法”悄然传遍了九域的每一个角落。
凡人用新法所造的碗盛饭,只觉饭菜格外香甜,头脑清明;农夫用新法所造的锄头耕地,只觉力气倍增,精神饱满。
那无形中套在心头的枷锁,正在一丝一丝地松动。
人道之火,虽微,却已成燎原之势。
这般变化,自然瞒不过天道的走狗。
残存的七大宗门联合三十六散修世家,惊恐地发现,世间“天恩”器物越来越少,他们从众生那里汲取的力量也日渐枯竭。
于是,他们孤注一掷,在昔日九域最大的铸器中心,筑起一座“天工祭器台”,广邀天下匠人,收集百万件旧器,要举行一场史无前例的“重铭天纹大典”,以万民之意,万器之鸣,重新向天道献上忠诚,续接那即将断绝的“天恩”。
大典之日,祭台高耸入云,百万器物陈列其上,灵光冲霄。
七大宗门宿老与世家家主们神情肃穆,准备开始仪式。
“宗主,我们不阻止吗?”葬仙宗内,有人忧心忡忡。
林风立于山巅,遥望祭台方向,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不必,他们自己搭好了戏台,我只需……送去一阵风。”
话音落下,他屈指一弹,那枚由他亲手烙印了“人道器纹”的陶碗,瞬间化作齑粉,随风而散。
那无形的“人道”意蕴,乘着风,跨越万里,悄无声息地飘入了天工祭器台的范围。
就在主祭者高声颂念“天恩浩荡,万物臣服”的刹那,异变陡生!
祭台上,一件被“人道器纹”之风拂过的旧碗,突然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
紧接着,是第二件,第三件……百万件器物,无论新旧,无论是否曾被烙印天恩,此刻仿佛尽数苏醒!
嗡——嗡——嗡——!
百万器物的共鸣汇成一股撼天动地的洪流,它们表面的“天恩”“天赐”等铭文,竟在这股共鸣中寸寸龟裂,自行燃烧!
一股发自器物本源的呐喊,响彻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我为人造,不为天供!”
声音不大,却如暮鼓晨钟,狠狠敲在祭台下数万名匠人的心头。
他们浑身一颤,眼中长久以来的迷茫与虔诚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清明、是愤怒、是屈辱!
“我记起来了……我的手艺,是师父教的,是祖上传的,关老天什么事!”一位老匠人泪流满面,猛地举起手中的刻刀。
“凭什么我们辛勤劳作,却要为那虚无的天道做嫁衣!”
“砸了它!”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群情激奋。
数万匠人如同愤怒的潮水,冲上祭台,将那些代表着奴役与屈从的祭器、法坛砸得粉碎。
七大宗门与三十六世家之人,在“人”的怒火面前,被冲得七零八落,狼狈逃窜。
数日后,林风站在一座新立的窑口前,窑口牌匾上没有名字,是为“无铭窑”。
他看见万家灯火,炊烟再起,家家户户所用的炊具,再无一丝天道烙印。
他随手拿起邻家门外晾晒的一只新碗,碗底没有了“承天恩”,而是用稚嫩的笔触刻着一行小字——“张大娘造,李小儿用”。
人造,人用。如此简单。
林风轻抚着温润的碗壁,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涌上心头。
他望着远方万家灯火,低声自语:“饭要香,碗……得先姓人。”
然而,在他看不见的虚无最深处,在那吞噬了天道本体的诡异新锅之内,锅盖正缓缓闭合。
最底层,那粒由极致怨恨与饥饿所化的黑米,在感应到九域人道意志的空前沸腾后,悄然融化,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它最终在漆黑的锅底,化作了一行缓缓蠕动的血色文字。
“……这一顿,我吃了。”
血字一闪而逝,整个虚无重归死寂。
屹立于无铭窑前的林风,心中那份满足感刚刚升起,却又莫名地被一丝极淡的寒意所取代。
他眉头微皱,环顾四周,明明人间烟火鼎盛,生机勃勃,但他总觉得,这片天地,似乎……比从前更“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