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沉默的绞肉机（2/2）

“我们需要至少三十个人！才能换掉他一个！上帝啊！” 一个头发花白、胸前挂着勋表的老军士长打完一个弹匣，背靠着冰冷的泥土喘息着，眼中布满了血丝和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人数的优势，在这技术代差面前，需要用令人绝望的伤亡比例来填补。几十条鲜活的生命，换来的可能只是一个外星士兵的倒下。有时，甚至换不掉，一个装备了重火力的饕餮精英，就能压制住整条战线。

而在这人类与外星入侵者血腥角力的战场上，那些变异而成的低阶恶魔，成了双方共同攻击的靶子。它们或许拥有力量和速度，但在组织化的火力面前，依旧脆弱。一头刚从弹坑里爬出来、试图袭击一个美军散兵坑的恶魔，下一秒就可能被来自饕餮巡逻队的脉冲炮火炸成碎片；而一个试图从侧翼包抄俄军阵地的恶魔，也会瞬间被密集的步枪弹雨打成筛子。它们的存在，只是给这片本就极度混乱和残酷的战场，增添了几声无关紧要的咆哮和几抹更加怪异的血色。它们是混乱的产物，也最终被更大的混乱所吞噬。

在北美洛基山脉的某个隘口，战斗进入了最残酷的消耗阶段。积雪被爆炸掀起，混合着泥土和血肉，形成一种肮脏的、半融化的泥泞。美军第10山地师的残部在这里构筑了防线，试图阻挡饕餮向内陆纵深的推进。

一次短暂的战斗间隙，炮火罕见地停歇了几分钟。阵地上弥漫着一种死寂，只有伤员的呻吟和寒风刮过岩石的呜咽。

“上帝啊…如果您能听到…请救救我们…派您的天使来…” 一个脸上稚气未脱、恐怕刚满十八岁的年轻士兵，跪在散兵坑里，双手紧紧握着挂在脖子上的士兵身份牌，声音颤抖地祈祷着。他的眼神空洞，充满了对眼前地狱景象的无法理解和本能的精神求助。

旁边一个脸上带着疤痕、嘴里嚼着早已无味的口香糖的老兵，冷冷地打断了他：“省省吧，菜鸟。天使？” 他嗤笑一声，笑声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就算真有天使，她们也他妈的降临在北京！不会来这里了。”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刺刀，捅破了年轻士兵最后一点虚幻的希望。北京？那个遥远的、传说中秩序尚存、甚至得到了“神”眷顾的东方城市？现在什么通讯都没了，他们连自己连队还有多少人活着都不知道，更别提跨越半个地球，去联系那个传说中的“希望之地”。这种认知，比敌人的炮火更加令人绝望。他们不仅被祖国遗弃，似乎也被神明遗忘了。

这里的惨烈，远超历史书上的任何记载。一战凡尔登的泥泞和毒气，二战斯大林格勒的巷战与严寒，其残酷更多体现在物理层面和环境折磨。而在这里，士兵们承受的是科技碾压带来的无力感、信息黑洞带来的迷失感，以及信仰崩塌带来的彻底虚无。 伤亡数字以几千、几万的速度递增，却激不起任何涟漪，因为没有人能统计，没有人能知晓。他们如同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无声的绞肉机，只能在黑暗中感受着身体的粉碎和同伴的消失。

在这片炼狱的某些角落，也并非全然是黑暗。一些受到冷枫和李小龙精神感召的、自发组织的抵抗小队，依然在用他们简陋的武器，在废墟间与暴徒和低阶恶魔战斗，保护着零星的幸存者。他们是人性在绝对黑暗中挣扎求存的微光，但这微光，相对于吞噬一切的战争巨兽而言，太过微弱，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战争，在这片失去了声音和希望的土地上，变成了纯粹的生命消耗。而消耗的终点，是彻底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