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失落的圣堂与凡人的抗争(2/2)

一个留着浓密胡须、眼神狂热的年轻人,自称是某个斯拉夫传统文化复兴小组的成员,正站在台阶上发表演讲:

“同胞们!看看西欧!他们的神没有忘记他们!而我们呢?我们的守护者,佩伦、维列斯、斯瓦罗格……他们或许已经归来,或许正在归来的路上!可克里姆林宫在做什么?他们在向我们自己的神明关闭大门!他们选择向那个连神话都需要孙悟空这种‘合作者’的文明低头!这是何等的耻辱!”

他的话语极具煽动性,将政治抉择与信仰认同、民族尊严粗暴地捆绑在一起。

“总统老了!他的时代过去了!他不再能代表俄罗斯的灵魂!我们需要一个敢于拥抱我们自己的神、我们自己的传统的领袖!而不是一个匍匐在北京脚下的实用主义者!”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附和声。尽管有警察在远处维持秩序

亚历山大·彼得洛维奇没有参加街头抗议,他选择了一种更符合他学者身份的抗争方式。他回到书桌前,摊开稿纸,用他那略显颤抖却依旧工整的笔迹,开始撰写一封致全俄牧首公署和总统办公厅的公开信。

“……我们刚刚经历了一场堪比末日审判的战争,”他写道,“数百万灵魂的牺牲,难道是为了换取一个没有上帝、只有冰冷科技和异质文化的未来吗?”

他写得极其投入,时而热泪盈眶,时而愤懑难平。这封信,成了他宣泄痛苦、扞卫信念的唯一途径。

然而,现实的洪流,并不会因一部分人的信仰挣扎而改变方向。就在亚历山大奋笔疾书的同时,电视里开始滚动播放关于中国新一轮人道主义援助物资抵达符拉迪沃斯托克、关于中俄联合工作组开始协调西伯利亚重建、关于中国工程师帮助修复远东受损电网的新闻。画面中,是印着中文标志的集装箱,是双方技术人员在恶劣环境下共同工作的场景,是俄罗斯民众领取到急需物资时脸上露出的、实实在在的感激。

这些画面,与亚历山大笔下描绘的“冰冷科技和异质文化”形成了微妙的反差。一种更深层次的迷茫,开始侵蚀他坚定的信念。难道,解决眼前饥寒交迫的,不正是这些“冰冷”的物资吗?难道,共同清理废墟、修复家园的协作,不比等待遥远神明的“引领”更为迫切?

他停下笔,疲惫地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莫斯科灰蒙蒙的天空。圣像画中的眼神依旧悲悯,但他第一次感到,那悲悯似乎并非只投向坚持古老仪轨的信徒,也可能投向那些在泥泞中相互扶持、挣扎求生的凡人。

信仰的圣堂在部分人心中剧烈摇晃,甚至出现了裂痕。他们坚信领袖糊涂,坚信道路错误,坚信背叛了神明与传统。然而,在战后满目疮痍的大地上,当生存与重建成为最紧迫的命题时,是等待可能永远不会为自己降临的“神恩”,还是抓住近在眼前、能带来食物、能源和安全的援手?这个问题的答案,正在俄罗斯的每一个家庭、每一颗心中,进行着无声却激烈的搏斗。失落的圣堂与凡人的抗争,才刚刚开始。而历史的走向,往往不取决于最响亮的呐喊,而取决于最沉默的多数,最终做出的那个关于生存与未来的,最实际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