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星渊对谈(1/2)
第四百零六章:星渊对谈
烈阳星,天道塔。
塔高九重,通体由暗金色的曜石构筑,表面流淌着永恒不息的微光。那光是温煦的,不像恒星般灼热,更像沉淀了数万年时光的余烬,厚重、恒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秩序感。塔身镌刻着古老的烈阳神文,记录着文明的兴衰、太阳的礼赞、以及对“天道”的诠释。
最高层,并非实体房间,而是一片由纯粹能量构筑的虚无空间。空间中央,悬浮着一团柔和的金色光晕——那是帝鸿坤,烈阳文明第一任太阳之光,德诺星系战争后自裁谢罪,如今仅存于此的意识集合体。光晕缓缓脉动,如同沉睡的心脏,又如同某种超越时间的沉思。
潘震站在光晕前三丈处。他身着古朴的烈阳摄政王袍服,面容沉静如渊,两万余年的岁月在他眼中沉淀成深不见底的凝重。他微微垂首,姿态恭敬,但脊梁挺直如松。
“陛下,”潘震的声音在能量空间中回荡,平稳而清晰,“冥河星系的死神卡尔,关于‘终极恐惧’的最新‘作品’——上古天宫王华烨,已经携带虚空引擎正式复出。他出现在地球战场,与雄兵连发生冲突,虽被击退,但其展现的力量层级,已打破已知宇宙维持数万年的平衡。”
金色的光晕微微波动,帝鸿坤的意识之音直接响彻在潘震的识海,那声音苍老、恢弘,仿佛来自宇宙深处:
“华烨……卡尔将他对虚空的偏执,投注到了一个足够古老、足够贪婪的容器里。这意味着什么?”
潘震沉默片刻,缓缓答道:“这意味着,死亡——或者说,基于肉体消亡、文明湮灭的传统意义上的‘终结’——可能将不再被某些存在所畏惧。当力量达到可以触碰甚至扭曲规则的程度,当存在形式可以脱离碳基躯壳的束缚,死亡带来的终极威慑,正在失效。”
光晕的波动变得明显了些,帝鸿坤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不畏惧死亡……这太可怕了。敬畏生命的消逝,才能珍视生命的绽放。失去了对死亡的畏惧,也就失去了对生命最本真的热爱与怜惜。这样的存在,会走向何方?凯莎的‘正义时代’,那个试图用秩序与理念为生命赋予意义、约束神权的时代,恐怕……真的结束了。”
他的意识似乎沉浸在了遥远的回忆中:“我们烈阳,曾与天使文明并肩,在已知宇宙的多个角落,共同扶持过新兴文明,调解过星际争端,甚至联手对抗过某些试图吞噬星系的虚空遗患。那是一段……相对辉煌的岁月。秩序虽然刻板,但至少,生命在秩序下享有基本的存续权与发展空间。”
潘震点了点头,但随即话锋一转:“是的,陛下。但‘正义秩序’有它致命的缺陷。它过于追求稳定,过于强调‘正确’的单一模板。在它的框架下,文明的发展进程往往被规范得近乎缓慢,创新被抑制,异见被排斥。就像一株被精心修剪、永远维持固定形态的盆景,安全,但失去了野蛮生长、突破天际的可能。”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反观莫甘娜的‘堕落自由’,虽然带来混乱、征战、无数文明的自我毁灭,但不可否认,在那种极端的环境压力下,也催生出了许多发展迅猛、技术爆炸、甚至在短时间内触摸到神级门槛的文明。尽管它们大多如流星般短暂璀璨后便自我湮灭,但那种迸发的活力、那种对可能性边界的疯狂探索,是‘正义秩序’下难以见到的。”
帝鸿坤的光晕沉寂了更长时间,仿佛在进行一场跨越万年的思考。
“那么,究竟怎样的道路,才能让一个文明走得更远?”他的声音带着深深的困惑,“我们烈阳,国祚绵延六万年,已算长寿。天使文明,辉煌十万年,如今凯莎陨落,前途未卜。而已知宇宙历史上最古老的神河文明,其有明确记载的鼎盛时期,也不过二十万年左右,便湮灭于无形。所以,我们其实……并没有真正见过‘长远’是什么模样。我们所有的经验、所有的判断,都基于一个相对短暂的时间尺度。”
潘震接口道:“凯莎之所以被摧毁,根本原因或许在于,她试图用有限生命的道德与逻辑,去约束、定义、乃至审判那些正在或已经突破‘有限’范畴的存在。当生命形式发生质变,当时间的意义对个体而言开始稀释,旧有的规则、伦理、社会结构,其崩塌只是时间问题。神圣凯莎的陨落,可能不仅仅是一次成功的弑神作战,更是……时代变迁的必然注脚。”
他抬起眼,望向那团代表烈阳初代太阳之光的光晕:“或许,莫甘娜所宣扬的、那种承认欲望、拥抱变化、甚至放任毁灭与重生的‘无限生命堕落自由’,在某种程度上,更契合这个‘超神时代’的内在逻辑?毕竟,要求一个拥有近乎永恒寿命的存在,始终坚守某种刻板的‘正义’或‘道德’,这本身……可能就是要求过高了。所以,给华烨,给卡尔,甚至给莫甘娜一些时间吧,看看他们能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走出怎样的风景。”
帝鸿坤的意识似乎波动了一下:“蕾娜……她怎么看?她现在与地球,与雄兵连走得很近。”
提到现任太阳之光,潘震的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情绪,似是欣慰,又似是某种更深沉的忧虑。“蕾娜?她当然最喜欢‘国泰民安’。无论是烈阳星,还是她如今倾注感情的地球,在神只的视角之下,那些平凡的生命都是会衰老、会病痛、会死去的。他们的时间有限,他们的情感因此而炽热,他们的文明也因此而充满紧迫感和创造力。蕾娜被这种‘有限’之下的蓬勃生命力所吸引,她所追求的‘国泰民安’,本质上是对这种脆弱而珍贵的人间烟火的守护。这与我们……不尽相同。”
“所以,”帝鸿坤的意识之音带着一丝了然的叹息,“也许莫甘娜指向的,真的是某种未来?很久以前,超神学院的创始人,太空校长,就曾隐约提及过类似的看法。他认为,‘无限生命’,可能是神话生命形态的某种……终极趋向或最高心态。”
空间内安静下来,只有能量流动的细微嗡鸣。
过了一会儿,帝鸿坤再次发问:“北京方面……最近有什么消息吗?关于他们那个‘星星之火’工程。”
潘震的神色变得更为严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根据他们主动向我们透露的部分信息——这本身也是一种姿态——中国人,用二十五天时间,建造出了一个完全不同于暗物质计算机、天体计算机、也不同于任何已知基因引擎或虚空引擎的系统。根据描述,它的技术路径,与死神卡尔的研究方向也截然不同。”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消化这个信息带来的冲击:“陛下,这意味着,在探索宇宙顶级科技、应对‘终极恐惧’这一最前沿的领域,中国人……已经不再仅仅是在学习、追赶或改良。他们走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全新的路。”
帝鸿坤的光晕在这一刻,出现了明显的、长时间的凝滞。许久,那苍老恢弘的意识之音才缓缓响起,带着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惊叹、怅然与某种紧迫感的情绪:
“中国人……已经走在我们前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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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刃七号,军官休息区外的观景廊道。
蕾娜靠在舷窗边,窗外是缓缓旋转的蔚蓝地球。她今天没穿那身标志性的烈阳主神铠甲,换了一身简约的银色便装,红色的长发随意披散,少了些战场上的张扬,多了几分沉静。
冷枫走过来,在她身旁停下,同样望向地球。
“我要去见一面太空校长。”蕾娜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专门说给冷枫听。
冷枫侧目:“基兰?”
“嗯。超神学院的创始人,已知宇宙最古老的神话智者之一,某种意义上,也是……我们这些‘造神工程’的源头设计者之一。”蕾娜转过头,看向冷枫,赤金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复杂的光,“你要去见识见识这位‘大神’吗?”
冷枫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看蕾娜的眼睛,又看了看窗外的地球,几秒后,点了点头:“可以。去看看也行。”
他通过内部通讯,向怜风简短汇报了情况。怜风的回复很简洁:“去吧。”
返回观景廊道,蕾娜似乎松了口气,又似乎更紧张了些。“如果你有什么问题……关于终极恐惧,关于文明未来,关于力量本质……任何问题,可以告诉我,我或许能替你问问太空校长。”她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晚辈面对祖师爷时的忐忑。
冷枫摇了摇头:“不必。我自己看,自己听,自己判断。”
蕾娜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他们乘坐一艘小型穿梭机,离开天刃七号,飞向月球。穿梭机悄无声息地划过地月之间的寂静虚空,舷窗外,星辰如恒河沙数,冰冷而永恒。
月球,静海基地旧址附近。
穿梭机降落在一片平坦的月壤上,扬起细微的、落下极慢的尘埃。这里远离地球的灯火,远离任何人类或外星的前哨站,只有永恒的荒凉、绝对的寂静、以及来自宇宙深空的、毫无遮拦的冰冷星光。
蕾娜和冷枫走出舱门,站在月表。没有空气,声音无法传播,他们的交流依靠公共暗通讯频道。
“这里……能联系上太空校长?”冷枫在暗通讯中问,声音平静。
“他不存在于某个固定的坐标。他的意识……据说已经弥散,随着宇宙本身的波动、引力涟漪、背景辐射的细微变化而存在。这里足够安静,足够‘空’,或许更容易感知到他的‘回响’。”蕾娜解释道,她的目光扫视着周围环形山的阴影和远处漆黑的地平线。
他们安静地等待着。时间在月球上失去了日常的意义,每一秒都被寂静拉得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几十分钟。
一种感觉悄然降临。
并非实体出现,没有光影效果,没有能量波动。更像是一种……“存在感”的微妙变化。仿佛周围的虚无空间,突然被注入了一丝极其古老、极其浩瀚的“意识”。这意识没有焦点,没有倾向,只是存在着,如同宇宙本身一样漠然、一样宏大。
然后,一个声音,直接在他们的暗通讯频道中响起了。那声音非男非女,非老非少,听起来很清晰,却又仿佛隔着无尽的时空帷幕,带着某种空洞的回响,如同从宇宙诞生之初传来,又像是直接在意识深处生成。
“蕾娜……”声音唤道。
蕾娜身体微微一震,立刻在暗通讯中回应,语气恭敬:“太空校长。”
“因为我是神河的智者,”那声音继续说,语调平直,没有起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尚且能与你流畅交流。”
蕾娜似乎有些无措:“交流?我能……跟您交流吗?”
“因为你是太阳之光,”太空校长的声音依旧平淡,“我曾为之骄傲。我愿与你交流。”
蕾娜问出了盘旋在她心中已久的问题:“太空校长,我……有很多疑惑。”
“我不愿解答你任何疑惑。”太空的声音毫无波澜地响起,“我也理解不了你的疑问。”
蕾娜愣住了:“您……也会有疑惑吗?”
“无尽的疑惑,”太空的声音仿佛在描述宇宙的尺度,“亿万年的疑惑,所不能停止的疑惑。”
“这样……痛苦吗?”蕾娜轻声问。
“并不。”
蕾娜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简短而惊人的对话。她换了个角度:“那……我要怎样理解您呢?”
“遥远无尽的未来。”太空回答,依然简洁到近乎 神秘。
“那您可曾保护过您创造的世界?”蕾娜追问,带着一丝执拗。
“曾经。”
“那现在呢?”
“不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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