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暴君的花魁男后2(2/2)
弦音凄切,如泣如诉,带着对故国残破的叹惋,对苍生流离的悲悯,一声声,一句句,像是带着钩子,钻进人的心底,勾出那些深藏的柔软。
殿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
小德子站在角落,听得眼眶微微发红。他是个孤儿,幼时家乡遭了蝗灾,颗粒无收,父母带着他逃荒,半路上双双饿死,若不是被路过的太监带回宫,他怕是早就成了路边的枯骨。这曲子里的悲苦,他懂。
萧玦端着茶杯的手,渐渐收紧。指节泛白,茶水晃出杯沿,落在昂贵的锦袍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他却浑然不觉。
他自幼长于深宫,见惯了尔虞我诈,尝遍了人情冷暖。
父皇昏聩,朝臣腐败,藩王割据,民不聊生。
他学的是权谋征伐,练的是兵法武略,想的是如何扫清六合,一统天下,如何用铁腕手段,扭转这王朝的颓势。
他以为,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牺牲一些人,流一些血,是在所难免的。
只要能坐上那至高无上的皇位,只要能让大胤王朝重振雄风,那些牺牲,都是值得的。
可他从未听过这样的曲子。
从未有人用这样清冽的弦音,将黎民百姓的疾苦,这般直白地呈现在他面前。
那些饿殍遍野的画面,那些流离失所的哀嚎,那些在战火里破碎的家庭,像是随着这弦音,一幕幕在他眼前铺开,让他心口猛地一窒。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只有窗外的风,吹过梧桐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白祈垂眸,指尖轻抚过琴弦上的“灵均”二字,声音轻缓,却字字清晰:“殿下可知,这首《黍离》,唱的是百姓盼安稳,盼太平。”
萧玦抬眼,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地看向他,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你想说什么?”
“草民不敢说什么。”白祈抬眸,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草民只知道,殿下若起兵,铁骑所至,必是生灵涂炭。江南水乡,会变成人间炼狱;大胤百姓,会沦为刀下亡魂。殿下的霸业,是用累累白骨堆砌而成的。”
“大胆!”
萧玦猛地拍案而起,桌上的茶杯被震落在地,“哐当”一声,碎裂开来,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刺耳的声响打破了殿内的宁静。
他双目赤红,周身的戾气暴涨,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猛兽。
大步走到白祈面前,一把扼住了他的脖颈,力道之大,让白祈瞬间觉得呼吸一滞。
“你竟敢非议孤的大计!”萧玦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浓的杀意,“信不信孤现在就杀了你!”
冰冷的杀意扑面而来,让殿内的温度骤降。
小德子吓得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都在发抖:“殿下!殿下息怒!白公子……白公子只是不懂事,您饶了他吧!”
他趴在地上,头磕得砰砰响,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位白公子,怕是真的要没命了。
白祈的脖颈被扼住,呼吸越来越困难,脸色渐渐泛起潮红。
可他却没有半分惧色,甚至微微仰头,凑近萧玦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殿下杀了草民,易如反掌。可杀了草民,杀不了天下人的悠悠众口,更杀不了百姓对太平的渴望。”
他的气息温热,拂过萧玦的耳廓,带着一丝清冽的琴香与淡淡的药香。那药香,是他这几日为了调养身体,喝的汤药的味道,清苦却干净。
萧玦扼着他脖颈的手,竟再也用不上半分力气。
他低头,看着白祈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恐惧,没有怨恨,只有一片悲悯,像是在看一个迷途的孩子。
那一刻,他心中翻涌的戾气,竟像是被这双眸子抚平了一般,渐渐消散。
他想起城外军营里,那些士兵脸上的疲惫;想起微服出巡时,那些流民瘦骨嶙峋的模样;想起朝堂上,那些老臣痛心疾首的劝谏……
他一直以为,自己走的是一条正确的路。可今日,被这一曲《黍离》,被这一句“百姓盼太平”,狠狠敲醒了。
是啊,他要这霸业,是为了什么?
若是霸业建成之日,山河破碎,苍生流离,那这霸业,又有何意义?
【叮!主神夜灵魂碎片共鸣度提升!当前共鸣度10%!】
系统001的提示音,清晰地响在白祈的脑海里。
白祈松了口气。
他赌对了。
萧玦并非天生的暴君,他只是被深宫的权谋与野心,蒙蔽了双眼。
他心中,并非没有苍生,只是被那些欲望,压得太深太深。
他需要的,是有人能点醒他,让他看到,霸业之外,还有黎民,还有山河。
萧玦缓缓松开手,看着白祈脖颈上泛起的红痕,眸色复杂得像是打翻了的墨汁。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冷哼一声,转身拂袖而去。
“砰”的一声,殿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寒意。
小德子趴在地上,好半晌才敢抬起头。他看着萧玦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捂着脖颈,轻轻咳嗽的白祈,心里满是震惊。
这位白公子,竟然还活着?
而且,看殿下的样子,竟像是……没有真的动怒?
白祈抬手,轻轻抚摸着脖颈上的红痕,指尖传来一阵细密的疼。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眸子里闪烁着微光。
囚笼又如何?
这锁春苑,锁得住他的身,却锁不住他的心。
他这根琴弦,迟早要叩开这位太子殿下的心扉,扭转那国破家亡的结局。
窗外的阳光,渐渐穿透云层,落在琴案上的桐木古琴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梧桐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着,一场即将来临的,改变王朝命运的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