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太后9(2/2)
他终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明黄色的龙袍,动作缓慢而郑重。然后,他面向小鱼,撩起衣袍前襟,竟是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大礼。这个礼,不同于平日例行的请安问好,而是带着认错、感激与承诺的沉重分量。他没有说话,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小鱼端坐在榻上,坦然受了他这一礼,没有丝毫推拒或谦让。她深知,此刻的坦然,比任何虚伪的客套更能让皇帝安心。待皇帝直起身,她才从袖中取出一个看似普通、触手却温润异常的羊脂白玉玉佩,玉佩上雕刻着繁复的云纹,中间是一个古朴的“玄”字。她将玉佩递到皇帝手中,同时低声告知了他联系以及调动那十名暗卫的独特方法与暗号。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东西和人,现在都交给你了。如何运用,是你的事。哀家年纪大了,只盼着含饴弄孙,享几天清福,这前朝后宫的风浪,终究要靠你自己去平定。”她的语气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淡然,也明确划清了界限。她将自己定位为一个交出权力、不再过多干预的“太上”角色,这无疑进一步安抚了皇帝那颗多疑的心。她确实是来看戏的,看这红尘滚滚,世情翻覆,而非来事无巨细、劳心劳力地当“老妈子”。
交接完成,小鱼便不再多言,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搁置已久的寻常事务。皇帝握着那枚尚带着小鱼体温的玉佩,心中百感交集,最终化作一声复杂的叹息,躬身退出了寿康宫。
翌日,皇帝的圣旨便以雷霆之势下发六宫,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碎玉轩那位风头正盛、曾被皇帝多次破例眷顾的莞贵人甄嬛,因“言行失谨,恃宠而骄”之由,被降为答应,位份一落千丈。更令人咋舌的是,旨意明确命令她即刻从碎玉轩主殿搬出,迁往偏殿狭小潮湿的耳房居住,形同禁足。其贴身宫女崔槿汐,被指“未能规劝主子,引导不力”,直接退回内务府另行分配,这意味着甄嬛失去了最得力的臂膀。而御前首领太监苏培盛,也因“监管后宫事宜不力,察人不明”受到了皇太后的严厉申斥,虽未降职,却也是敲山震虎,让他心惊胆战,日后行事必然更加谨慎,不敢再对甄嬛之事稍有回护。碎玉轩的首领太监小允子,同样被退回内务府。这一连串的处置,精准而狠辣,几乎斩断了甄嬛在宫内所有明里暗里的倚仗。
这还不算完。与甄嬛相关的宫外势力也遭到了清算。其妹浣碧(虽名义为妹,实为私生女,此事亦被暗中提及作为罪证之一),与其父甄远道及其家眷,被查出与前朝罪臣瓜尔佳·鄂敏有牵连(此事或被利用,或确有其事),皇帝震怒,下旨将甄远道革职,甄家一门即刻流放宁古塔,与披甲人为奴。家产抄没,显赫一时的甄家瞬间烟消云散。
就在众人以为风波稍定时,与甄嬛交好、一向以端庄稳重着称的沈贵人沈眉庄,竟在此刻挺身而出,跪在养心殿外为甄嬛求情。这一举动,在皇帝和太后看来,无异于挑战权威,结党营私。皇帝正在气头上,见此情形更是恼怒,当即下旨,将沈眉庄降为常在,并禁足一月,罚抄《女诫》《女则》百遍。
而小鱼,这位看似已放权的皇太后,并未就此罢手。她紧接着以皇太后的名义,发出一道懿旨,直接申斥沈眉庄之母“教女不严,致使宫嫔妄议圣裁,不识大体”。这道懿旨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不仅打在了沈眉庄脸上,更重重地打在了整个沈家的脸上。沈家本是书香门第,极重声誉,沈母更是以教导女儿有方而闻名。太后这一申斥,等于全盘否定了沈家的家教,让沈家在京城勋贵圈中颜面扫地,几乎成了笑柄。沈父在官场之上也因此事备受同僚讥讽,抬不起头。一时间,沈家内部怨声载道,都将这股怒火归咎于沈眉庄的“鲁莽无知”和“不顾家族”,可谓是恨透了她。这一招,不仅惩罚了沈眉庄,更彻底孤立了她,断绝了她可能从家族获得的任何支持或安慰。
经此一连串疾风骤雨般的严厉处置,后宫前朝皆为之震慑。皇后乌拉那拉·宜修虽然心中或许暗喜甄嬛等人的倒台,但太后展现出的雷霆手段和依旧深不可测的影响力,也让她心惊不已,短期内绝不敢再轻举妄动,只能更加小心地隐藏自己的心思,暂时收敛了那些“作妖”的念头。而一向嚣张跋扈的华妃年世兰,目睹了甄嬛一系的顷刻覆灭和沈眉庄的无妄之灾,也敏锐地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意识到皇帝和太后整顿后宫的决心,气焰不由得收敛了许多,行事也谨慎了不少。
原本因甄嬛得宠而暗流汹涌、波谲云诡的后宫,在这番铁腕整治之下,竟意外地陷入了一种表面上的、异样的平静。各方势力都在重新评估局势,蛰伏起来,等待着下一次风起云涌的时机。而小鱼,则依旧在她的寿康宫中,品着香茗,看着庭前花开花落,仿佛这一切的风暴,都真的与她无关,她只是一个超然物外的看客。只是,这平静的水面之下,又酝酿着怎样的暗流,唯有时间才能给出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