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富察仪欣13(2/2)

然而,她这番精心策划的“偶遇”,尚未等来皇上,消息却已先一步传到了皇贵妃小鱼的耳中。小鱼拥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系统”,这个系统能随时向她播报后宫中的各种动态,尤其是针对她或皇上的任何风吹草动。当听到系统提示甄嬛在杏花树下搭建秋千,意图复刻旧日荣光时,小鱼的嘴角泛起一丝冷意。她并非不能容人,但她绝不能容忍有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试图挑战她的地位,更无法容忍有人试图利用旧情来分薄皇上对她的专注。

皇贵妃的行动迅疾而果决,不带丝毫拖泥带水。她立刻派出一队得力太监,直奔杏花林,当着甄嬛及其宫人的面,毫不客气地将那架崭新的秋千拆毁殆尽。木料散落一地,如同甄嬛此刻破碎的幻想。这还不够,小鱼直接下令,将负责搭建秋千、被视为甄嬛心腹的小允子打入慎刑司。慎刑司那是什么地方?是宫人的炼狱,进去者不死也要脱层皮。这一举措,无疑是给了甄嬛一记响亮的耳光。

但这仅仅是开始。皇贵妃紧接着下达了一系列更为严厉的惩罚:她以甄嬛“行为不端,意图惑主”为由,下令将甄嬛从碎玉轩宽敞明亮的主殿中赶出,迁至西侧又小又黑、光线晦暗的偏殿居住。这不仅是生活条件的急剧下降,更是一种公开的羞辱与位份的贬抑。随后,甄嬛的另一臂膀,心思缜密、辅助她良多的贴身宫女崔瑾汐,也被无情地押送入慎刑司。就连一直侍奉在皇上身边,对甄嬛多有照拂,且因与崔瑾汐对食关系而立场微妙的大总管苏培盛,也未能幸免。皇贵妃在皇上面前进言,认为苏培盛因甄嬛容貌似纯元而屡屡暗中偏袒,其心不纯,不堪再留在御前伺候。

令人心惊的是,雍正皇帝对于皇贵妃的这一系列处置,竟毫无异议,全然由着她行事。他不仅默认了对甄嬛及其仆从的惩罚,更是对苏培盛也产生了极大的不满。在皇上看来,苏培盛这个奴才,确实是仗着伺候自己多年,揣摩到了自己早年对“纯元替身”的一些心思,就敢背着他,对甄氏各种行方便、施优待。这岂不是吃定了自己会因为一张相似的脸而继续宠幸甄氏?这种行为,是对他帝王权威的轻视,更是对如今他真心所爱之人的不敬。

那一夜,雍正皇帝独自在养心殿沉思了许久。他回顾自己年轻时,因对纯元早逝的追念,确实做出过一些寻找替身的荒唐事。这份心思,竟被身边的奴才如苏培盛之流精准拿捏,并以此作为在后宫中投机押宝的依据。这让他感到一种被冒犯的愤怒,同时也深刻反省,自己过往的行为,确实给了旁人可乘之机,让人误以为可以凭借容貌相似来左右他的情感。他下定决心,必须改变这一局面。过去的荒唐,到此为止。从今往后,他的心中只装得下鱼儿一人,他要给予鱼儿全部的、毫无杂质的宠爱。他不仅要让她做最尊贵的皇贵妃,将来更要让她成为自己的皇后,母仪天下。他就不信,这世上还能有人长得像他的鱼儿?即便真有容貌相似者,以他如今对鱼儿的全心爱护,也绝不容许任何人凭借此点兴风作浪。若有那般美貌,却非他的鱼儿,在这深宫之中,恐怕也难保全!

皇上的决心已定,圣意便如雷霆般迅速贯彻下去。苏培盛被远远地打发到了畅春园,甚至连圆明园都不允许他再去,彻底离开了权力中心。甄嬛则被正式褫夺了“莞”字封号,重新变回没有封号的“甄答应”之流,凄惶地迁入了那间阴暗潮湿的西偏殿。昔日围绕在她身边的心腹,浣碧因言行不当被直接驱逐出宫,崔瑾汐和小允子仍在慎刑司受苦,只剩下一个忠心的流珠和两个不起眼的小太监伺候。碎玉轩门前,瞬间从门庭若市变得冷落可罗雀。

蜷缩在西偏殿冰冷的角落里,甄嬛心中充满了巨大的委屈和深深的不解。窗外昏暗的光线映照着她苍白而依旧美丽的容颜。她不明白,事情为何会急转直下,发展到如此境地。皇上难道真的瞎了眼吗?他为何就看不到自己的独特之处?自己饱读诗书,精通诗词,能与他谈古论今,心意相通;自己善解人意,能在他为国事操劳烦忧时给予温柔的慰藉。这些,难道都比不上那个看似空有美貌、行事却霸道直接的皇贵妃吗?

“哼,”甄嬛紧咬着下唇,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一阵刺痛,却远不及她心中的恨意汹涌,“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默念着这句她曾引以为傲的论断,仿佛这样就能为自己的困境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就能维持住自己最后一丝尊严与骄傲。她固执地认为,皇贵妃不过是凭借美色蛊惑君心,这种宠爱注定是短暂而脆弱的。而她甄嬛,拥有的才是经得起时间考验的才华与内涵。她等待着,等待着皇上厌倦了那副皮囊,重新发现她这颗蒙尘明珠价值的那一天。

她却不知道,时代已经变了。皇上的心,早已被她所轻视的“美色”牢牢占据,并且这一次,并非仅仅源于容貌。她更不知道,她所依仗的“独特”与“才华”,在皇上决心只守护一人的坚定意志面前,已然失去了所有的魔力。她沉浸在自己的不甘与怨恨中,未能看清,华妃已然醒转,而她,却陷入了一场更为深沉和危险的迷梦。深宫的风,依旧在吹,只是这风中的寒意,已然浸入骨髓,预示着未来更为残酷的争斗与更为无情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