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雍正15(2/2)

她再也坐不住了,下令宫人将翊坤宫的大门敞开,更是亲手将那象征着她妃嫔身份的绿头牌挂在了显眼处,盼望着皇上或许路过,或许听闻,能想起她,来看她一眼。她是真的知道错了,往日的骄纵跋扈,在家族可能倾覆的恐惧与长时间的冷遇中,已被磨去了大半。她甚至不顾宫规,一连写了许多封信给远在西北的哥哥年羹尧。信中的言辞一次比一次激烈,一次比一次绝望,她直接挑明,若年羹尧再不知收敛,继续恣意妄为,那便是他这个亲哥哥在逼她去死,绝非皇上容不下她。

年羹尧在西北,起初并未将这些“妇人之见”放在心上,他军权在握,隐隐以西北的“土皇帝”自居,连皇上派去的官员有时都不放在眼里。但形势很快起了变化。皇上突然释放了原本被圈禁的直亲王,这一举动本身就已震动朝野。更让他心惊的是,直亲王复出后,竟直接被派往蒙古前线,而皇上借此机会,明升暗降,直接褫夺了他年羹尧的大部分兵权。如今,即便直亲王领兵在外,其在军中的亲信旧部依然牢牢掌控着核心权力,他年羹尧名义上是个副帅,实则已被架空,昔日一呼百应的威风荡然无存。直到这时,妹妹信中那些以死相逼的绝望之语,才真正敲醒了他。他终究是疼爱这个妹妹的,更看清了皇上手段的凌厉与决绝。想当土皇帝?已是痴心妄想。若再不收敛,恐怕下一步就是抄家灭族之祸。

想通了这一点,年羹尧惊出了一身冷汗。他接下来的举动,可谓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递上京城的奏折,用语极尽谦卑恭顺,再不敢有丝毫倨傲。之前他倚仗权势卖官鬻爵所得的巨额银两,他也咬牙纷纷设法退还了回去。同时,一份言辞恳切、痛陈己过的请罪折子,也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到了小鱼的御案前。

小鱼看着年羹尧那前后判若两人的奏章,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现在知道怕了?早干什么去了?他并未立刻做出处置,而是将折子随手扔给了身旁的胤礽。胤礽浏览过后,抬眼询问地看向小鱼。小鱼只淡淡说了一句:“扔回去,让他自己吃自己。朕留他一条性命,已是看在年世兰和往日那点功劳的份上,格外开恩了。”

这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年羹尧的官职权势是别想恢复了,能保住脑袋和基本的生活,已是皇恩浩荡。他年羹尧之前贪墨的那些,自己想办法填补亏空去吧,朝廷不会再给他任何额外的恩赏和信任。

或许是为了稍作安抚,也或许是觉得对年世兰的冷落已足够让她吸取教训,小鱼在某日批阅奏折感到疲乏时,信步走到了翊坤宫。华妃听闻皇上驾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慌忙整理衣冠迎驾。当她看到逆光中踏入宫门的小鱼时,整个人都怔住了。眼前的皇上,似乎比之前更加年轻,容颜俊美,气质清冷中带着不容亵渎的威严,与她记忆中或是想象的样子都截然不同。那份过于出众的容貌与迫人的气势结合在一起,让她一时之间竟看得痴了,连请安的话都忘了说。

小鱼并未在意她的失态,径直走入殿内。华妃这才回过神来,忙不迭地命人奉上最好的茶点和她亲手制作的蟹粉酥。小鱼倒是没客气,坐下来慢条斯理地用了些点心,那蟹粉酥酥脆鲜香,确实做得极好。他吃得颇为痛快,期间华妃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伺候着,眼波流转间尽是痴缠与期盼,言语间更是充满了悔过与诉不尽的思念。

然而,当小鱼用完点心,净了手,起身准备离开时,华妃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带着哭腔恳求皇上能多留片刻。小鱼停下脚步,侧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既无往日的温情,也无明显的厌弃,只有一种淡淡的、仿佛隔着一层无法穿透的屏障的疏离。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华妃以及在场所有宫人的耳中:

“现在朕对女人有阴影了。”

说完,不等华妃反应,他便径直迈步离开了翊坤宫,身影很快消失在宫道尽头。

这句话,如同一声惊雷,在华妃耳边炸开,更迅速传遍了整个后宫。华妃僵立在原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随即,压抑已久的委屈、绝望和痛苦再也控制不住,化作了失声痛哭。她终于彻底明白,皇上那句话,不仅仅是针对她年世兰一人。他是在明确地告诉所有人,现阶段,他对后宫的任何女人,都失去了亲近的兴趣。他晋升欣嫔和曹贵人,是因为她们诞育了皇嗣,有功于社稷;他重用敬妃,是看中其沉稳,能协助皇后管理后宫事务。这些晋升与恩赏,都与男女之情无关。没看见连贵为太后的乌雅氏,都因为触及他的底线而被彻底废黜,幽禁深宫了吗?连太后尚且如此,更何况她们这些妃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