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万物同悲(1/2)

青萝攥着茶心渐凉的手腕,指节泛白得像院角凝结的冰棱。方才还能勉强看清的身影,此刻竟如蒙了三层雾纱,连鬓边垂落的发丝都在轻轻晃荡中透着半透明的虚浮。她正要嘶声喊着去取玄鉴留下的茶圣令,眼角余光却瞥见窗棂外的异样——那株昨夜才冒尖半寸的灵种,竟在没有丝毫阳光的雪天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枝展叶。

“师父!您看!”青萝的惊呼里掺着哭腔,却见茶心微微抬手,带着灵力的指尖轻触窗纸,那层薄如蝉翼的纸竟泛起温润的光晕。灵种的藤蔓已攀着涤尘轩的木檐绕了半圈,芽尖破壳时带着金芒,每片新叶展开都像抖落一层碎星,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顶端便缀上了花苞,莹白得像浸在晨露里的玉盏。

“慌什么。”茶心的声音轻得像雪落在梅梢,“草木最通人心,它这是想送我一程。”话音刚落,院墙外突然传来“扑棱棱”的振翅声,青萝探头望去,只见数十只灰雀衔着半片带露的兰叶,盘旋着落在窗台,最前头那只羽毛带疤的老雀,正是去年被猎人陷阱所伤,靠茶心一碗灵茶续命的小家伙。它们将兰叶轻轻码在窗沿,排成半圈,而后齐齐缩在廊下,歪着头静静注视着屋内,连平日里最活泼的幼雀都不曾啼叫一声。

青萝的眼泪终于决堤。她想起茶心常说的“万物有灵,皆可通茶”,从前只当是师父慈悲,此刻才懂这慈悲早已融进三界草木生灵的骨血里。她转身想给茶心裹上更厚的狐裘,却发现师父的裙摆已化作淡淡的茶烟,正顺着窗缝飘向庭院,与灵种花苞散发的清辉缠在一起。

“吱呀”一声,涤尘轩虚掩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一只浑身雪白的狐獴拖着伤腿,一步一挪地走进来,背上还驮着颗饱满的松子——那是三年前茶心从蛇腹下救下的小兽,如今已长成山林里的一方小主。它将松子放在茶案上,用鼻尖蹭了蹭茶心的椅腿,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像是在诉说久别重逢的欢喜,又像是在哀悼即将到来的别离。

茶心望着它腿上尚未完全愈合的旧疤,眼底泛起温柔的涟漪。她抬起几乎透明的手,想要抚摸狐獴的头顶,指尖却穿过了那团温热的皮毛。“傻东西,当年那点伤,还记到现在。”她轻声笑道,声音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树高千丈,落叶归根’,我本是壶中灵,如今归回天地,该是幸事。”

话音未落,院外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青萝警觉地握紧了袖中的木剑,却见墙角的砖缝里钻出成百上千只黑蚁,它们衔着细小的花瓣,在庭院中央摆出一个“茶”字的形状;墙头上,几只刺猬卷着野果滚落下来,将果实整齐地堆在灵种旁边;更远处的竹林里,传来竹笛般的轻响,那是被茶心点化灵智的竹精,正用竹节吹奏着当年茶心教给它们的《涤尘曲》,笛声清越,却带着穿肠的悲戚。

茶心扶着椅柄缓缓站起,身上的茶烟愈发浓郁。她走到庭院中央,灵种的花苞恰好在此刻绽放,花瓣层层叠叠,莹白中透着淡淡的金晕,花香清冽如早春的雪水,混着茶烟飘向四方。附近山头的精怪们早已闻讯而来,山狸捧着珍藏的蜂蜜,山兔抱着新鲜的菌子,连平日里最怕人的树精都探出了虬结的枝干,枝头缀满了发光的浆果,将整个涤尘轩照得如同白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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