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空椅余温(1/2)
铜铃的清音刚在雨幕中撞开三道涟漪,便如被无形的手掐断般骤然消散。涤尘轩的青瓦在连绵冷雨里泛着苍灰,檐角垂落的雨丝织成密网,将整座茶室裹进一片能吞噬声响的空寂中——连雨打芭蕉的轻响,都似隔了三重云端,模糊得如同幻听。
青萝的草鞋踩在青石阶上,溅起的水花沾湿了裤脚,她却浑然不觉。方才那声铃响太过诡异,明明是无人触碰的铜铃,却像茶心当年泡涤尘初雪时扬起的茶烟,带着穿透骨髓的暖意。她攥着怀中那包茶心亲炒的茶种,纸包已被掌心的冷汗浸得发皱,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草木纹路里。
师父...她喉头滚出两个字,声音被雨丝揉碎,刚飘到嘴边就散了。木门虚掩着,门闩还是她今早离开时插上的模样,可此刻却留着一道指宽的缝隙,像是有人刚轻手轻脚离开,特意为晚归者留了门。
推门的瞬间,一股熟悉的茶香扑面而来。不是龙井的清冽,不是普洱的沉厚,是茶心独有的隔夜茶韵——头天泡过的老茶梗,次日再用温水稍浸,那股淡而不绝的甘香,曾被玄鉴评价为似有若无,却最牵肠。青萝的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她记得师父说过:真正的好茶,从不是浓墨重彩,而是余味绕舌,三日不绝。
茶室里空无一人。八仙桌擦得锃亮,倒映着屋顶漏下的细碎雨光,九盏茶具整齐地摆在桌角,釉色在昏暗中泛着温润的玉光。最显眼的是靠窗那张酸枝木椅,椅垫还是青萝去年春天用山茶花瓣染的浅粉色,此刻椅面中央竟隐隐透着一圈浅淡的光晕,像有人刚起身离去,把体温和灵力都留在了木纹里。
青萝的脚步放得极轻,像怕惊扰了空气中漂浮的茶烟。她缓缓伸出手,指尖离椅面还有三寸时,就感受到一股暖意顺着指尖爬上来,不是炭火的灼热,是师父运功时特有的茶灵之力,带着草木的清新。这暖意刚触到她的手腕,就化作一缕轻烟,绕着她腕间的菩提子手串转了三圈——那是慧觉禅师留下的法器,此刻每颗菩提子都泛着微弱的金光。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啊...青萝蹲在椅旁,眼泪砸在青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想起三日前师父教她炒茶的场景,那时师父的指尖已有些透明,却仍稳稳捏着茶帚,一遍遍地教她抖、带、挤、甩的手法。炒茶如做人,急不得躁不得,火候不到,香味就出不来。师父的声音还在耳边,可转瞬间,就只剩一张留着余温的空椅。
八仙桌上,一把紫砂壶静静立着,壶嘴还冒着极淡的白汽。青萝认得这把壶,是师父从凡间淘来的供春壶,壶身的树瘿纹里还嵌着她去年不小心蹭上的茶渍。她伸手摸了摸壶身,温度恰好是蟹眼汤的火候——师父泡涤尘茶时最爱的温度,不烫口,却能把茶香逼到极致。
壶旁摆着两个茶杯,一杯已斟满,茶汤清澈如琥珀,水面浮着三两片嫩绿的茶芽,正是一叶知春的泡法;另一杯还是空的,杯底刻着的二字,是玄鉴失明前亲笔题的。青萝端起那杯满茶,指尖刚碰到杯壁,就听见脑海里响起师父的声音:青萝,这茶要趁热喝,凉了就失了灵气。
茶汤入口的瞬间,青萝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不是苦涩,也不是甘甜,是带着师父灵力的暖意,从舌尖滑到喉头,再顺着经脉流遍全身。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这股暖意里藏着师父的气息——有春日茶山的晨露香,有夏夜晒茶的阳光味,还有冬夜煮茶的炭火暖。这哪里是茶,分明是师父把自己的半生茶韵,都揉进了这一盏茶汤里。
窗外的雨突然大了起来,打在窗棂上发出的声响。青萝放下茶杯,才发现杯底沉着一枚茶针,针尾刻着极小的字。她猛地抬头看向桌角的九盏茶具,只见居中那盏天枢盏的釉色突然亮了一下,盏底铭文与她怀中的茶圣令碎片产生了共鸣,发出细碎的嗡鸣。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