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年 久视改元张易之用事 狄公谏宴女皇罢役（2/2）

秋季，七月，朝廷在含枢殿举行献俘仪式。太后任命李楷固为左玉钤卫大将军、燕国公，赐姓武氏。太后召集公卿大臣共同宴饮，举杯对狄仁杰说：“这都是您的功劳啊。”太后准备赏赐狄仁杰，他却回答说：“这是仰仗陛下的神威，将帅们竭尽力量，我有什么功劳呢！”坚决推辞不接受赏赐。

闰七月，戊寅日，太后的车驾返回宫中。己丑日，太后任命天官侍郎张锡为凤阁侍郎、同平章事。鸾台侍郎、同平章事李峤被罢免职务，改任成均祭酒。张锡是李峤的舅舅，因此朝廷罢免了李峤的宰相职务。

丁酉日，吐蕃将领麹莽布支侵犯凉州，包围了昌松县，陇右诸军大使唐休璟与敌军在洪源谷交战。麹莽布支的军队铠甲鲜明华丽，唐休璟对部下将领说：“吐蕃的各位论（吐蕃官职名）已经战死，麹莽布支新近被任命为将领，不熟悉军事事务，那些权贵大臣的子弟都跟随着他，这支军队看起来虽然精锐，实际上却容易对付，请允许我为各位击败他们。”于是唐休璟身披铠甲率先冲锋陷阵，六次交战都取得胜利，吐蕃军队大败奔逃，唐军斩杀敌军两千五百人，生擒两名副将后返回。

司府少卿杨元亨、尚食奉御杨元禧，都是杨弘武的儿子。杨元禧曾经触犯过张易之，张易之便向太后进谗言：“杨元禧是杨素的族人；杨素父子是隋朝的叛逆之臣，他们的子孙不应该在宫中担任侍奉之职。”太后采纳了他的建议，壬寅日，下诏说：“杨素及其兄弟的子孙都不得担任京官。”将杨元亨降职为睦州刺史，杨元禧降职为贝州刺史。

庚戌日，朝廷任命魏元忠为陇右诸军大使，率军攻打吐蕃。庚申日，太后想要建造一尊巨大的佛像，下令让天下的僧尼每天捐献一文钱来资助这项工程。狄仁杰上疏劝谏，奏疏的大意是：“如今的佛寺，规模超过了皇宫。营建佛寺的工程不能役使鬼神，只能依靠百姓出力，物资不会从天而降，终究需要从地里产出，不损害百姓的利益，又能从哪里获取这些东西呢！”奏疏中还说：“游方僧人都假托佛法之名，误导百姓；街巷之中动辄就有诵经的场所，繁华的集市上也建起了佛寺。他们教化诱导百姓所急需的物资，比官府征收赋税还要急迫；举办宗教法事所需要的物品，比朝廷颁布的敕令还要严苛。”又说：“梁武帝、梁简文帝父子对佛寺施舍无数，等到三淮地区战乱纷起，五岭一带硝烟弥漫之时，满街的寺院佛塔，却无法挽救国家危亡的灾祸，身着僧衣的僧人遍布道路，哪里有前来救援王室的军队呢！”又说：“即使聚集所有僧尼捐献的钱财，也还不够支付这项工程费用的百分之一。巨大的佛像既然已经塑成，就不能让它露天放置，即使盖上百层的楼阁，恐怕还不能将它完全遮蔽，除此之外的廊屋殿宇，也不能一点都没有。如来佛祖创立佛教，以慈悲为根本宗旨，难道是想要劳役百姓，来修建这些华而不实的装饰吗？”还说：“近来水旱灾害频发，如今边境又不安宁，如果耗费官府的钱财，又用尽民力，万一某个地方发生灾难，朝廷将用什么去救援呢！”太后说：“您劝导我行善，我怎么能违背您的意愿呢！”于是停止了建造大佛像的工程。

阿悉吉薄露发动叛乱，太后派遣左金吾将军田扬名、殿中侍御史封思业率军讨伐他。大军抵达碎叶城时，薄露在夜晚于城池附近劫掠一番后离去，封思业率领骑兵追击，反而被薄露打败。田扬名率领西突厥斛瑟罗的部众攻打薄露占据的城池，攻打了十多天也没有攻克。九月，薄露假装投降，封思业将计就计引诱他前来并斩杀了他，于是俘虏了薄露的部众。

太后十分信任和敬重内史梁文惠公狄仁杰，朝中群臣没有人能比得上他，太后常常称呼他为“国老”而不直呼其名。狄仁杰喜好在朝堂上当面直言劝谏，太后常常违背自己的本意采纳他的建议。有一次狄仁杰跟随太后外出巡游，途中遇到大风将他的头巾吹落在地，他骑的马受惊后无法控制，太后命令太子追上并拉住马的缰绳，将马拴好。狄仁杰多次因为年老多病请求退休，太后都没有准许。狄仁杰入宫拜见太后时，太后常常制止他行跪拜之礼，说：“每次看到您行跪拜礼，我的身体都会感到疼痛。”太后还免除了狄仁杰夜间在宫中值班的差事，告诫他的同僚说：“如果不是军国大事，就不要去烦扰狄公。”辛丑日，狄仁杰去世，太后痛哭流涕地说：“朝堂之上再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了啊！”从此以后，朝廷遇到重大事务，群臣有时难以做出决断，太后就会叹息说：“上天为什么这么早就夺走了我的国老啊！”

太后曾经询问狄仁杰：“我想要找一位贤能之士来任用，谁可以担当此任呢？”狄仁杰回答说：“臣不清楚陛下想要任用他来做什么事？”太后说：“我想任命他为将相。”狄仁杰回答说：“如果论及文采学识、气度宽和，那么苏味道、李峤本来就是合适的人选。如果陛下一定要选拔卓越出众的奇才，那么就有荆州长史张柬之，这个人虽然年纪已经老了，但却有担任宰相的才能。”太后于是提拔张柬之为洛州司马。过了几天，太后又向狄仁杰询问贤才的人选，狄仁杰回答说：“我之前推荐的张柬之，陛下还没有任用他呢。”太后说：“我已经提拔他了。”狄仁杰回答说：“我所推荐的张柬之可以担任宰相，而不是司马。”太后于是升任张柬之为秋官侍郎；过了很久，最终任命他为宰相。狄仁杰还曾经推荐过夏官侍郎姚元崇、监察御史曲阿人桓彦范、太州刺史敬晖等几十人，这些人后来都成为了名臣。有人对狄仁杰说：“天下的贤才，都出自您的门下啊。”狄仁杰说：“我举荐贤才是为了国家，不是为了谋取私利。”

起初，狄仁杰担任魏州刺史时，推行了许多惠民的政策，当地百姓为他修建了生祠。后来他的儿子狄景晖担任魏州司功参军，贪婪残暴，成为百姓的祸害，于是百姓就毁坏了狄仁杰的塑像。冬季十月辛亥日，朝廷任命魏元忠为萧关道大总管，以防备突厥的入侵。

甲寅日，太后下诏恢复以正月为十一月，以一月为正月，大赦天下。

丁巳日，纳言韦巨源被罢免职务，朝廷任命文昌右丞韦安石为鸾台侍郎、同平章事。韦安石是韦津的孙子。当时武三思、张易之兄弟执掌朝政大权，韦安石多次当面斥责他们。有一次韦安石在宫中侍奉太后宴饮，张易之带领蜀地商人宋霸子等几个人进入宴席，一起赌博。韦安石跪下上奏说：“商人地位低贱，不应该参与这样的宴会。”并回头示意身边的人将他们驱逐出去，在座的人都吓得变了脸色；太后认为韦安石的话正直有理，对他加以慰劳勉励，同僚们也都对他赞叹佩服。

十二月，甲寅日，突厥人掳掠了陇右各牧监的一万多匹马后离去。

当时禁止屠宰牲畜的法令还没有解除，凤阁舍人全节人崔融上疏进言，认为：“宰杀牲畜烹饪食物，狩猎飞禽走兽，这是圣人制定的礼仪制度，不能废除。另外，江南地区的百姓以吃鱼为生，河西地区的百姓以吃肉为生，这些食物一天都不能缺少；富贵人家的饮食习惯没有改变，贫苦百姓却难以忍受，况且那些贫贱之人，依靠屠宰牲畜谋生，即使每天处决一个屠宰的人，终究也不能断绝屠宰行为，这样做只会助长恐吓勒索的风气，徒然滋生奸邪欺诈的行径。治理国家的人如果能顺应时令节气，合乎礼法纲常，自然万物都能顺遂生长，百姓也能各安其业。”戊午日，朝廷恢复了屠宰的禁令，祭祀天地宗庙时仍然像以往一样使用牲畜作为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