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二张势倾朝野 嵩山封禅女皇暮年困局(2/2)
冬季,十月甲辰日,天官侍郎、同平章事顾琮去世。戊申日,吐蕃赞普率领一万多人进犯茂州,都督陈大慈与吐蕃军队四次交战,都取得了胜利,斩杀敌军一千多人。
十一月辛未日,监察御史魏靖上疏说:“陛下既然已经知晓来俊臣的奸邪行径,将他处以极刑,恳请陛下重新审核来俊臣等人审理的十起案件,为那些被冤枉的人平反昭雪。”太后于是命令监察御史苏颋复核来俊臣等人经手的旧案,因此得以平反赦免的人非常多。苏颋是苏夔的曾孙。
十二月甲午日,朝廷任命魏元忠为安东道安抚大使,羽林卫大将军李多祚代理幽州都督,任命右羽林卫将军薛讷、左武卫将军骆务整为副使。
戊申日,朝廷在庭州设置北庭都护府。侍御史张循宪担任河东采访使,遇到疑难事务无法决断,心中十分忧虑,他问身边的官吏:“这个地方有没有才能出众的人,可以和我一起商议事情?”官吏回答说前任平乡县尉猗氏人张嘉贞有非凡的才能,张循宪于是召见张嘉贞,向他咨询疑难之事。张嘉贞为他逐条分析、梳理条理,让张循宪豁然开朗。张循宪接着请张嘉贞代写奏疏,其中的内容都是他自己没有想到的。张循宪返回朝廷拜见太后,太后称赞他的奏疏写得好,张循宪详细说明奏疏是张嘉贞所写,并且请求将自己的官职授予张嘉贞。太后说:“朕难道就没有一个官职来提拔贤才吗!”于是召见张嘉贞,在内殿与他交谈,太后对他十分满意,当即任命他为监察御史;同时提拔张循宪为司勋郎中,奖赏他发掘人才的功劳。
长安三年,公元703年,朝廷将文昌台改名为中台,任命中台左丞李峤掌管纳言事务。
新罗王金理洪去世,朝廷派遣使者册立他的弟弟金崇基为新罗王。
六月辛酉日,突厥首领默啜派遣大臣莫贺干前来,请求将自己的女儿嫁给皇太子的儿子。
秋季,七月癸卯日,朝廷任命正谏大夫朱敬则为同平章事。戊申日,朝廷任命并州牧相王李旦为雍州牧。
庚戌日,朝廷任命夏官尚书、代理凉州都督唐休璟为同凤阁鸾台三品。当时突骑施酋长乌质勒与西突厥各部互相攻伐,安西的交通要道被阻断。太后命令唐休璟与各位宰相商议对策,没过多久,策略就呈报上来,太后当即依照他们的建议施行。十多天后,安西各州纷纷请求派兵接应,出兵的时间与部署完全和唐休璟谋划的一样,太后对唐休璟说:“真后悔重用你太晚了!”又对各位宰相说:“唐休璟熟悉边境事务,你们十个人也比不上他一个。”
当时西突厥可汗斛瑟罗施行刑罚十分残酷,各部族都心怀不满。乌质勒原本隶属于斛瑟罗,号称莫贺达干,他善于安抚部众,各部族纷纷归附他,斛瑟罗无力控制。乌质勒设置二十名都督,各自统领七千人,驻扎在碎叶城西北;后来他率军攻陷碎叶城,将自己的牙帐迁到那里。斛瑟罗的部众纷纷离散,他只好入朝归附,不敢再返回西突厥,乌质勒于是吞并了他的全部领地。
起初,左台大夫、同凤阁鸾台三品魏元忠担任洛州长史时,洛阳县令张昌仪倚仗几位兄长的权势,每次到洛州衙门前,都直接闯入长史的办公大厅。魏元忠到任后,厉声呵斥,将他赶了出去。张易之的家奴在街市上横行霸道,魏元忠下令用棍棒将其打死。等到魏元忠担任宰相后,太后召见张易之的弟弟岐州刺史张昌期,想要任命他为雍州长史,在朝堂上向宰相们问道:“谁能胜任雍州长史一职?”魏元忠回答说:“如今朝廷的大臣们,没有人能比得上薛季昶。”太后说:“薛季昶在京府任职时间已久,朕想另外授予他一个官职;张昌期怎么样?”各位宰相都说:“陛下得到合适的人选了。”只有魏元忠反对说:“张昌期无法胜任!”太后询问原因,魏元忠说:“张昌期年纪尚轻,不熟悉政务,以前在岐州任职时,岐州的户口几乎逃亡殆尽。雍州是京城所在地,事务繁杂艰巨,不如薛季昶精明强干、熟悉事务。”太后沉默不语,此事便就此作罢。魏元忠还曾经当面上奏太后:“臣从先帝在位时起,就蒙受朝廷的恩德与优待,如今担任宰相之职,却不能竭尽忠诚、以死报国,致使小人在陛下身边侍奉,这是臣的罪过啊!”太后听后很不高兴,张易之兄弟也因此对魏元忠恨之入骨。
司礼丞高戬是太平公主所宠爱的人。恰逢太后身体不适,张昌宗担心太后一旦去世,自己会被魏元忠诛杀,于是诬陷魏元忠与高戬私下商议说“太后年纪大了,不如拥立太子,这样才能长久安稳”。太后勃然大怒,将魏元忠、高戬关进监狱,准备让他们与张昌宗在朝堂上对质。张昌宗暗中召见凤阁舍人张说,用高官厚禄贿赂他,让他出面指证魏元忠,张说答应了。第二天,太后召见太子、相王以及各位宰相,让魏元忠与张昌宗当堂对质,双方争执不休,无法决断。张昌宗说:“张说听到过魏元忠说的话,恳请陛下召见他来询问。”
太后于是召见张说。张说即将进入朝堂时,凤阁舍人南和人宋璟对他说:“名节道义最为重要,鬼神难以欺骗,你不能偏袒奸邪、陷害忠良来苟且偷生。如果因此获罪流放,那也是一种荣耀。倘若事情出现意外,我会进宫叩门力争,与你一同赴死。努力去做吧,你的所作所为将会被万代后人敬仰!”殿中侍御史济源人张廷珪说:“早晨明白了真理,就算晚上死去也值得!”左史刘知几说:“不要玷污了青史,给子孙后代留下牵累!”
张说进入朝堂后,太后询问他相关情况,张说迟迟没有回答。魏元忠十分恐惧,对张说说:“张说你想要和张昌宗一起罗织罪名陷害我吗!”张说大声呵斥他说:“你身为宰相,怎么竟然说出这种街头巷尾小人的话!”张昌宗在一旁催促张说,让他赶快作证。张说说:“陛下请看,在陛下的面前,他尚且这样逼迫臣,更何况在宫外呢!臣今天在大庭广众之下,不敢不据实回答。臣确实没有听到魏元忠说过这样的话,是张昌宗逼迫臣诬陷他的!”张易之、张昌宗急忙大声说:“张说与魏元忠一同谋反!”太后询问证据,二人回答说:“张说曾经称赞魏元忠是伊尹、周公。伊尹流放太甲,周公代理王位,这不是想要谋反又是什么呢?”张说说:“张易之兄弟是小人,只听说过伊尹、周公的名声,哪里懂得伊尹、周公的道义!前些日子魏元忠刚穿上紫色的官服,臣以郎官的身份前去祝贺,魏元忠对宾客说:‘我没有功劳却蒙受恩宠,心中不胜惭愧惶恐。’臣确实说过:‘明公担当伊尹、周公那样的重任,担任三品官又有什么可惭愧的!’伊尹、周公都是身为臣子却极为忠诚的人,古往今来都受人敬仰。陛下任用宰相,不让他们效仿伊尹、周公,那要让他们效仿谁呢?况且臣难道不知道,如今依附张昌宗就能立刻得到宰相之位,依附魏元忠就会招致灭族之祸吗?只是臣畏惧魏元忠的冤魂,不敢诬陷他罢了。”太后说:“张说是个反复无常的小人,应当将他也关进监狱一同治罪。”之后,太后再次召见张说询问,张说的回答还是和之前一样。太后大怒,命令宰相与河内王武懿宗一同审讯张说,张说始终坚持自己的证词。
朱敬则直言上疏为魏元忠、张说申辩说:“魏元忠素来被称为忠诚正直之人,张说获罪没有正当理由,如果将他们治罪,将会让天下人失望。”苏安恒也上疏说:“陛下登基之初,人们都认为您是善于纳谏的君主;到了晚年,人们却认为您是轻信奸佞的君主。自从魏元忠被关进监狱,街巷之中人心惶惶,大家都认为陛下宠信奸邪之人,贬斥贤良之士。忠臣义士都只能在私下里抚着大腿叹息,在朝堂上闭口不言,畏惧触犯张易之等人的意愿,因为直言进谏不过是白白送死,没有任何益处。如今赋税徭役繁重,百姓穷困潦倒,再加上奸佞之人专权放纵,刑罚赏赐失当,臣私下担心人心不安,将会引发其他变故,万一有人在朱雀门内争斗起事,在大明殿前觊觎皇位,陛下将用什么来谢罪天下,又将用什么来抵御变故呢?”张易之等人看到这份奏疏后,勃然大怒,想要杀死苏安恒,幸亏有朱敬则以及凤阁舍人桓彦范、着作郎陆泽人魏知古出面保护营救,苏安恒才得以幸免。
丁酉日,朝廷将魏元忠贬为高要县尉,将高戬、张说都流放到岭南。魏元忠辞行的时候,对太后说:“臣年纪大了,如今要前往岭南,恐怕是十死一生。陛下日后一定会有思念臣的时候。”太后询问原因,当时张易之、张昌宗都在旁边侍奉,魏元忠指着他们二人说:“这两个小子,终究会成为祸乱的根源。”张易之等人走下殿来,捶着胸膛、以头撞地,大声喊冤。太后说:“魏元忠你还是去吧!”
殿中侍御史景城人王晙再次上奏为魏元忠申辩,宋璟对他说:“魏公侥幸得以保全性命,如今你又要冒着触怒太后的风险去进言,难道不怕身陷困境吗?”王晙说:“魏公因为忠诚而获罪,我被道义所激励,即使遭受困顿,也毫无遗憾。”宋璟叹息说:“我没能为魏公洗刷冤屈,深深辜负了朝廷的重托啊!”
太子仆崔贞慎等八人在郊外为魏元忠饯行,张易之伪造告密人柴明的诉状,诬告崔贞慎等人与魏元忠一同谋反。太后命令监察御史丹徒人马怀素审理此案,对马怀素说:“这件事都是实情,你大致审问一下,赶快把结果上报。”没过多久,宫中的使者接连多次前来催促,说:“谋反的罪状清清楚楚,为什么还要拖延这么久?”马怀素请求传召柴明前来对质,太后说:“我不知道柴明在哪里,只需要根据诉状审问涉案的人,哪里需要找告密的人?”马怀素于是据实上报调查结果,太后大怒说:“你想要放纵谋反的人吗?”马怀素回答说:“臣不敢放纵谋反的人。魏元忠身为宰相却被贬官,崔贞慎等人因为是他的亲友故旧才前去送行,如果诬陷他们谋反,臣实在不敢。从前栾布在彭越的人头下向汉高祖奏事,汉高祖没有治他的罪,更何况魏元忠的刑罚还比不上彭越,陛下却要诛杀为他送行的人吗!况且陛下掌握着生杀大权,想要给他们定罪,陛下自己决断就可以了;如果命令臣审理此案,臣不敢不据实禀报!”太后说:“你是想要保全他们,不让他们获罪吗?”马怀素回答说:“臣见识浅薄,实在看不出他们有什么罪过!”太后的怒气这才消解,崔贞慎等人因此得以幸免。
太后曾经下令召集朝中权贵设宴聚会,张易之兄弟的座位都排在宋璟的上位。张易之向来忌惮宋璟,想要讨好他,于是空出自己的座位向宋璟拱手行礼说:“您是当今第一人,为什么要坐在下位呢?”宋璟说:“我才能低下、官位卑微,张卿却认为我是第一人,这是为什么呢?”天官侍郎郑杲对宋璟说:“中丞大人为什么要称呼五郎为‘卿’呢?”宋璟说:“按照官职来说,我称呼他为卿是恰当的。你又不是张卿家的家奴,为什么要称呼他为‘郎’呢!”满座的人都吓得心惊胆战。当时从武三思以下的官员,都谨慎地侍奉张易之兄弟,只有宋璟不肯对他们行礼。张易之兄弟积怨已久,常常想要陷害宋璟;太后知道其中的缘由,所以宋璟才得以幸免。
丁未日,朝廷任命左武卫大将军武攸宜担任西京留守。
十一月,己丑日,突厥派遣使者前来答谢朝廷允许通婚。丙申日,太后在宿羽台设宴款待使者,太子也参与了宴会。宫尹崔神庆上疏说:“如今五品以上的官员之所以佩戴龟符,是因为遇到皇帝的特别征召时,担心有人欺诈,需要宫中拿出龟符进行核验,然后才能奉命进宫。何况太子是国家的根本,自古以来征召太子入宫都要使用玉契,这实在是达到了极为慎重的程度。昨日因为突厥使者前来朝见,太子需要入朝参与朝会,官府只是下发了普通的文书到东宫,并没有颁布皇帝的敕令。臣愚钝地认为,太子如果不是在初一、十五入朝参拜,而是遇到其他特殊情况被召见时,希望陛下能颁布墨敕并配以玉契。”太后认为他说得很有道理。
始安郡的獠人欧阳倩聚集数万人,攻陷州县,朝廷希望能选派一位贤能的官员去镇守安抚。朱敬则举荐司封郎中裴怀古有文武双全的才能,太后于是下制任命裴怀古为桂州都督,同时担任招慰讨击使。裴怀古刚抵达岭南,就派人送书信给欧阳倩等人,向他们说明利害祸福,欧阳倩等人随即前来投降,并且说:“我们是被官吏欺凌逼迫,才起兵自救的。”裴怀古于是轻装骑马前往獠人的营地。身边的随从说:“夷獠之人向来不讲信用,您不能疏忽大意。”裴怀古说:“我依靠忠诚与信义,连神明都能沟通,更何况是人呢!”于是他来到獠人的营寨,贼众们都十分高兴,归还了他们掠夺的财物;那些原本在朝廷与叛军之间持观望态度的各洞酋长,都前来诚心归附,岭外地区就此全部平定。
这一年,朝廷分别派遣使者,依据六条标准巡察全国的州县。
吐蕃南部边境的各部族都发动叛乱,赞普器弩悉弄亲自率领军队前去讨伐,最终死在军中。他的几个儿子争夺王位,过了很久,国人才拥立他年仅七岁的儿子弃隶蹜赞为新的赞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