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玄宗肃宗崩，代宗继位收两京（1/2）

宝应元年，公元762年，建丙月甲申日，朝廷追尊靖德太子李琮为奉天皇帝，太子妃窦氏为恭应皇后，丁酉日，将他们安葬在齐陵。

李光弼攻克许州，擒获史朝义任命的颍川太守李春；史朝义的部将史参率军前来援救李春，丙午日，官军与叛军在许州城下交战，再次击败叛军。戊申日，平卢节度使侯希逸从青州向北渡过黄河，在兖州与田神功、能元皓会师。

租庸使元载认为江淮地区虽然历经战乱饥荒，但当地百姓相比其他各道仍有资产，于是按照户籍清查百姓拖欠八年的租调以及逃亡者的赋税，估算出大数进行征收；他挑选强横的官吏担任县令督办此事，不管百姓是否真的拖欠赋税、家境贫富，只要发现百姓家中有粮食布帛，就派兵将宅院围住，登记财物后分走一半，更过分的甚至抢走十分之八九，这种掠夺行为被称为“白着”。有不服从的百姓，就用严刑峻法威逼胁迫。百姓家中只要储存有十斛粮食，就只能惶恐不安地等待官府来搜刮，有人聚集在山林河泽中成为盗贼，州县官府无力管制。

建卯月辛亥朔日，朝廷大赦天下；恢复京兆府为上都、河南府为东都、凤翔府为西都、江陵府为南都、太原府为北都的建制。

奴剌部落进犯成固。当初，王思礼担任河东节度使时，军中物资储备充足，除了供给军需之外，还积存有一百万斛大米，他上奏请求运送五十万斛到京城长安。王思礼去世后，管崇嗣接替他的职位，治理政务宽松松弛，轻信身边的人，短短几个月，储备的物资就消耗散尽，只剩下一万多斛陈腐的大米。肃宗得知此事后，任命邓景山接替管崇嗣。邓景山到任后，清查物资的收支情况，将士中很多人有侵吞物资的行为，都十分恐惧。有一名副将因犯罪应当判处死刑，众将为他求情，邓景山没有准许；副将的弟弟请求代替兄长赴死，邓景山也不答应；有人请求献一匹马来赎死罪，邓景山这才同意。众将愤怒地说：“我们这些人的性命竟然比不上一匹马吗！”于是发动叛乱，癸丑日，叛军杀死邓景山。肃宗认为邓景山安抚驾驭部下不当才导致叛乱，不再追究作乱将士的罪责，派遣使者前去慰问安抚他们。众将请求任命都知兵马使、代州刺史辛云京为河东节度使。己未日，朝廷任命辛云京为北都留守、河东节度使。辛云京上奏举荐张光晟担任代州刺史。

绛州向来没有物资储备，民间发生饥荒，无法征收赋税，将士的军粮和赏赐都供应不足，朔方等诸道行营都统李国贞多次将情况上报朝廷；朝廷一直没有答复，军中将士怨声载道。突击将领王元振准备发动叛乱，他假传命令对众人说：“明天要修缮都统的住宅，所有人都要准备好畚箕铁锹，在都统府门口待命。”士兵们都愤怒地说：“我们朔方的健儿难道是修缮住宅的民夫吗！”乙丑日，王元振率领部下发动叛乱，焚烧节度使官署的牙城门。李国贞逃到监狱中躲藏，王元振将他抓获，把士兵的饭食摆在他面前，说：“吃了这些饭，就要为我们出力干活，你愿意吗？”李国贞说：“修缮住宅的事情根本没有，军粮短缺的问题我已经多次上奏朝廷，但一直没有得到答复，这是各位都知道的事情。”众人听后想要退去。王元振说：“今天的事情，何必再问他！都统不死，我们这些人就得死。”于是拔刀杀死李国贞。镇西、北庭行营的士兵驻守在翼城，也发动叛乱杀死节度使荔非元礼，推举副将白孝德担任节度使，朝廷顺势任命白孝德为节度使。

戊辰日，淮西节度使王仲升与史朝义的部将谢钦让在申州城下交战，王仲升被叛军俘虏，淮西地区军民震惊惶恐。恰逢侯希逸、田神功、能元皓率军攻打汴州，史朝义下令召谢钦让率军回师救援。

绛州的各路叛军持续四处劫掠，朝廷担心他们会与太原的乱军联合起来投靠叛军，而这些乱军不是新晋的将领能够镇抚制服的，辛未日，朝廷册封郭子仪为汾阳王，让他执掌朔方、河中、北庭、潞泽节度行营，兼任兴平、定国等军副元帅，调发京城的四万匹绢、五万端布、六万石米来供给绛州的军队。

建辰月庚寅日，郭子仪即将率军出发，当时肃宗身患重病，群臣都无法入朝觐见。郭子仪请求说：“老臣接受朝廷任命，将要出征效死沙场，如果不能拜见陛下，我死不瞑目啊！”肃宗于是将郭子仪召入寝宫，对他说：“河东的一切事务，全部委托给你了。”

史朝义派兵在泽州包围李抱玉，郭子仪调发定国军前去救援，叛军这才解围撤退。

肃宗征召山南东道节度使来瑱前往京城长安。来瑱喜欢在襄阳任职，他的将士也拥戴他，于是他暗示部下将领官吏上奏朝廷请求让自己留任，当他率军行进到邓州时，又下令返回襄阳镇守。荆南节度使吕諲、淮西节度使王仲升以及往来的宦官使者都说：“来瑱刻意收买人心，恐怕时间久了难以控制。”肃宗于是划出商州、金州、均州、房州另外设置观察使，让来瑱只统领六个州。恰逢谢钦让在申州包围王仲升长达数月，来瑱心怀怨恨，按兵不动不去救援，王仲升最终兵败被俘。行军司马裴图谋夺取来瑱的职位，秘密上表说来瑱桀骜不驯难以控制，请求朝廷任命自己接替来瑱的职务。癸巳日，朝廷任命来瑱为淮西、河南十六州节度使，表面上显示出对他的宠信重用，实际上是想要除掉他。朝廷又秘密下令让裴接替来瑱担任襄、邓等州防御使。

甲午日，奴剌部落进犯梁州，观察使李勉弃城逃走，朝廷任命邠州刺史河西人臧希让为山南西道节度使。丙申日，党项部落进犯奉天。

李辅国因为求任宰相不成而怨恨萧华。庚午日，朝廷任命户部侍郎元载为京兆尹。元载前往李辅国府上坚决推辞，李辅国明白他的用意；壬寅日，朝廷改任司农卿陶锐为京兆尹。李辅国向肃宗进言说萧华独揽大权，请求罢免他的宰相职务，肃宗没有同意。李辅国坚持不停地上奏请求，肃宗最终依从了他，并且引荐元载接替萧华的相位。戊申日，萧华被罢免宰相职务，改任礼部尚书，朝廷任命元载为同平章事，依旧兼任度支、转运使的职务。

建巳月庚戌朔日，泽州刺史李抱玉在泽州城下击败史朝义的军队。

壬子日，楚州刺史崔侁上表朝廷，声称当地有一位名叫真如的尼姑，神志恍惚间登上天界，见到了天帝，天帝赏赐给她十三枚宝玉，说：“中原地区将有灾祸，用这些宝玉可以镇住灾祸。”群臣纷纷上表祝贺。

甲寅日，太上皇李隆基在神龙殿驾崩，享年七十八岁。乙卯日，将太上皇的灵位迁移到太极殿。肃宗因为身患重病，便在内殿为太上皇发丧举哀，群臣在太极殿举哀。有四百多名少数民族官员划破面孔、割下耳朵来哀悼太上皇。丙辰日，肃宗任命苗晋卿代理冢宰之职。肃宗自从仲春时节就身患重病，听闻太上皇驾崩的消息后，悲痛思念之情加剧，病情变得更加严重，于是下令让太子监国。甲子日，肃宗颁布制书改年号为宝应；恢复以建寅月为正月，各个月份的排序都恢复旧制；大赦天下。

当初，张皇后与李辅国相互勾结，专权用事，到了晚年，两人之间产生了嫌隙。内射生使三原人程元振依附于李辅国。肃宗病情危重，张皇后召见太子说：“李辅国长期执掌禁军，皇帝的制敕都由他发出，他还擅自逼迫太上皇迁居，犯下的罪责极大，他心中忌惮的人就是我和太子你。现在皇上病危，李辅国暗中与程元振图谋作乱，不能不杀掉他们。”太子哭着说：“陛下的病情十分危急，这两个人都是陛下功勋卓着的旧臣，要是不禀报陛下就擅自诛杀他们，一定会引发朝野震动，恐怕陛下承受不住这样的变故。”张皇后说：“既然这样，太子你暂且回去，我再慢慢想办法。”太子离开后，张皇后召见越王李系，对他说：“太子仁慈懦弱，不敢诛杀乱臣贼子，你能够办到吗？”李系回答说：“我能办到。”于是李系命令内谒者监段恒俊挑选两百多名勇猛有力的宦官，在长生殿后授予他们铠甲兵器。乙丑日，张皇后以皇帝的名义召见太子。程元振得知了张皇后的阴谋，秘密禀报给李辅国，两人在陵霄门埋下伏兵等待太子到来，太子抵达后，程元振将宫中的变故告诉了他。太子说：“一定不会有这样的事情。皇上病重，紧急召见我，我怎么能因为怕死而不去觐见呢！”程元振说：“国家社稷的事情才是大事，太子绝对不能入宫。”于是派兵将太子护送到飞龙厩，并且派全副武装的士兵守卫他。当天夜里，李辅国、程元振率领禁军控制了三殿，逮捕了越王李系、段恒俊以及知内侍省事朱光辉等一百多人，将他们囚禁起来。又以太子的名义将张皇后迁移到别殿居住。当时肃宗正在长生殿，使者逼迫张皇后下殿，连同她身边的几十名侍从一起被囚禁在后宫，宫中的宦官宫女都惊慌失措地四散逃跑。丁卯日，肃宗驾崩。李辅国等人杀死张皇后以及李系、兖王李僴。当天，李辅国才带着太子身着素服在九仙门与宰相们相见，禀报太上皇和肃宗驾崩的消息，行跪拜哭祭之礼，然后开始行使监国的权力。戊辰日，朝廷在两仪殿为大行皇帝肃宗发丧，宣读遗诏。己巳日，代宗李豫登基即位。

高力士遇到朝廷大赦后返回长安，行至朗州时，听闻太上皇驾崩的消息，悲痛大哭，呕血而死。

甲戌日，代宗册封皇子奉节王李适为天下兵马元帅。

李辅国倚仗拥立代宗的功劳，变得越发骄横跋扈，他公然对代宗说：“皇上只需安居在宫中，外面的事务都交给老奴来处理。”代宗心中愤愤不平，但因为李辅国正手握禁军兵权，只能表面上对他尊奉礼遇。乙亥日，代宗尊称李辅国为尚父而不直呼其名，朝廷事务无论大小都向他咨询，群臣入朝出宫都要先去拜见他，李辅国也安然接受，毫无谦让之意。朝廷任命内飞龙厩副使程元振为左监门卫将军。知内侍省事朱光辉以及内常侍啖庭瑶、隐士李唐等二十多人都被流放到黔中地区。

当初，李国贞治理军队十分严格，朔方的将士都心怀不满，都思念郭子仪，所以王元振趁机发动叛乱。郭子仪抵达绛州军营后，王元振自以为拥立郭子仪有功，郭子仪斥责他说：“你身处敌军边境，却擅自杀害主将，如果叛军趁机前来进攻，绛州就守不住了。我身为宰相，岂能徇私偏袒一名士兵！”五月庚辰日，郭子仪逮捕王元振以及他的同谋四十人，全部处死。辛云京得知此事后，也追究查办了几十名杀害邓景山的乱军将士，将他们诛杀。从此河东地区的各个藩镇都奉公守法。

壬午日，朝廷任命李辅国为司空兼中书令。甲申日，朝廷任命平卢节度使侯希逸为平卢、青、淄等六州节度使，从此青州节度使拥有了平卢节度使的称号。乙酉日，代宗改封奉节王李适为鲁王。庚寅日，代宗追尊自己的生母吴妃为皇太后。壬辰日，代宗将礼部尚书萧华贬为峡州司马。这是元载迎合李辅国的心意，罗织罪名诬陷萧华导致的结果。

朝廷下令乾元通宝大钱和小钱都以一文当一文使用，百姓的生活这才安定下来。

史朝义亲自率军包围宋州长达数月，城中粮食耗尽，城池即将被攻破，刺史李岑束手无策。遂城府果毅都尉开封人刘昌说：“粮仓里还有几千斤酒曲，请允许我将酒曲磨碎供士兵食用；不出二十天，李太尉一定率军前来救援我们。州城东南角的防守最为危急，我请求率军驻守那里。”李光弼抵达临淮后，众将认为史朝义的军队还很强大，纷纷请求向南退守扬州。李光弼说：“朝廷将国家安危寄托在我身上，我要是再退缩不前，朝廷还能指望谁呢！况且我军可以出其不意发起进攻，叛军哪里会知道我军兵力的多少！”于是率军径直奔赴徐州，命令兖郓节度使田神功率军进击史朝义，大败叛军。在此之前，田神功攻克刘展叛军后，一直滞留在扬州没有返回，太子宾客尚衡与左羽林大将军殷仲卿在兖州、郓州一带相互攻伐，听闻李光弼抵达的消息后，两人都忌惮李光弼的威名，田神功急忙率军返回河南，尚衡、殷仲卿也相继入朝觐见。

李光弼在徐州时，只亲自决断军中事务，其余的各种政务，全部委托给判官张傪处理。张傪处理政务精明干练，事情都能迅速处置妥当，众将前来禀报事务，李光弼大多让他们去和张傪商议，众将侍奉张傪如同侍奉李光弼一样恭敬，因此军中秩序井然，东部地区得以安宁。在此之前，田神功从副将升任节度使后，将前任节度使的判官刘位等人留在自己的幕府中，田神功接受他们的跪拜之礼时神态十分坦然；等到看到李光弼与张傪以平等的礼节相待时，田神功大为震惊，他逐一拜见刘位等人说：“我出身行伍，不懂礼仪规矩，各位为什么也不提醒我，以至于让我犯下这样的过错呢！”

代宗册封皇子益昌王李邈为郑王，李延为庆王，李迥为韩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