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两税法行,刘宴冤死,藩镇动荡(1/2)
建中元年,公元同意即可,德宗听从了他的建议。
朱泚等人率军将刘文喜围困在泾州,阻断了他的出入通道,却坚守营垒不与他交战,长时间未能攻克泾州。当时正值大旱,朝廷征调粮草运输,京城内外骚动不安,朝中大臣上书请求赦免刘文喜、缓解百姓疲困的奏章,多得数不胜数。德宗一概不予理睬,说:“一个小小的叛贼如果不铲除,又凭什么号令天下!”刘文喜派遣部将刘海宾入朝奏事,刘海宾对德宗说:“臣原本是陛下做太子时的部曲,怎敢依附叛贼,臣必定会为陛下砍下刘文喜的首级献上。但刘文喜如今所谋求的不过是节度使的旌节,希望陛下暂且满足他,刘文喜必定会因此懈怠,到时候臣的计策就能实施了。”德宗说:“官爵名号不能随意授予他人,你能立功固然很好,但节度使的旌节他绝不可能得到。”德宗让刘海宾回去告知刘文喜,同时依旧下令加紧攻城。德宗还削减了自己的膳食开支,供给前线将士;城中将士本应在春季领取的衣物,朝廷也照常赐予。于是众人都知道德宗的决心不可动摇。当时吐蕃正与唐朝交好,不肯出兵援助刘文喜,泾州城内形势越发困窘。庚寅日,刘海宾与其他将领一同杀死刘文喜,将他的首级传送到京城,而修筑原州城的计划最终也没能实现。自从德宗即位以来,李正己内心一直不安,派遣僚佐入朝奏事;恰逢泾州平定叛乱的捷报传到京城,德宗便让李正己的僚佐亲眼观看刘文喜的首级,然后再返回。李正己得知后,越发恐惧。
六月甲午朔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崔佑甫去世。
术士桑道茂上奏说:“不出几年,陛下将会有暂时离开皇宫的灾祸。臣观察到奉天一带显现出天子之气,应当将奉天城修筑得高大坚固,以防备意外变故。”辛丑日,德宗命令京兆府征发数千名壮丁,夹杂着禁军士兵,修筑奉天城。
起初,回纥的风俗淳朴敦厚,君臣之间的等级差别并不悬殊,因此众人志向专一,军队强健善战,天下无敌。等到回纥为唐朝立下功劳后,唐朝赐予的财物十分丰厚,登里可汗开始妄自尊大,修筑宫殿居住,宫中妇人也开始使用粉黛、穿着绣有花纹的华丽服饰。唐朝因此耗尽了财物,而回纥的风俗也随之败坏。等到代宗驾崩,德宗派遣宦官梁文秀前往回纥吊唁,登里可汗态度傲慢,不行藩臣之礼。依附回纥的九姓胡人劝说登里可汗,称中原物产丰富,现在趁着唐朝国丧出兵攻打,可以获得巨大利益。登里可汗听从了他们的建议,打算发动全国兵马入侵唐朝。回纥宰相顿莫贺达干是登里可汗的堂兄,他劝谏说:“唐朝是大国,我们此前曾在唐朝边境俘获数万羊马,可以称得上是大获全胜,但路途遥远、粮草匮乏,等到撤军返回时,士兵们大多只能徒步行走。如今发动全国兵马深入唐朝腹地,万一不能取胜,我们又能回到哪里去呢!”登里可汗拒不采纳。顿莫贺达干趁着回纥百姓不愿南侵的人心,起兵诛杀了登里可汗以及两千名九姓胡人,自立为合骨咄禄毘伽可汗,派遣大臣聿达干与梁文秀一同入朝觐见,愿意做唐朝的藩臣,他还剪掉头发,等待唐朝的册封。乙卯日,德宗命令京兆少尹临漳人源休册封顿莫贺达干为武义成功可汗。
秋季七月丙寅日,邵州贼寇首领王国良投降。王国良原本是湖南牙将,湖南观察使辛京杲派他驻守武冈,抵御西原蛮的侵扰。辛京杲贪婪残暴,王国良家境富裕,辛京杲便罗织死罪陷害他。王国良十分恐惧,占据武冈县城发动叛乱,与西原蛮勾结,聚集一千多人,四处劫掠州县,沿洞庭湖千里之内的地区,都遭受了他们的祸害。朝廷下诏命令荆南、黔中、洪州、桂州等道合兵讨伐,连年未能攻克。等到曹王李皋出任湖南观察使,他说:“驱使疲惫的百姓,讨伐心怀反叛的人,这并非妥善的计策。”于是他写信给王国良,信中说:“将军并非胆敢叛乱,只是为了保全性命罢了。我和将军都遭到辛京杲的诬陷,我已经承蒙圣朝洗刷冤屈,又怎会忍心再对将军动用武力呢!将军遇到我,如果不尽快投降,以后后悔就来不及了!”王国良又喜又惧,派遣使者请求投降,但仍然犹豫不决。李皋于是假扮成使者,只带了一名随从,骑马跋涉五百里,抵达王国良的营垒外,鞭打营门,大声喊道:“我是曹王李皋,特地前来接受你的投降!”营中士兵全都大惊失色。王国良急忙出门,迎接拜见李皋,请求治罪。李皋握着他的手,与他结为兄弟,随后下令将所有攻城和守城的器械全部烧毁,遣散部众,让他们回乡务农。朝廷下诏赦免王国良的罪过,并赐名“惟新”。
辛巳日,德宗遥尊生母沈氏为皇太后。
荆南节度使庾准迎合杨炎的旨意,上奏诬告忠州刺史刘晏,说他招募州兵,想要抗拒朝廷命令,杨炎从旁作证,坐实了刘晏的罪名。德宗秘密派遣宦官前往忠州,将刘晏缢杀,己丑日,才正式下诏赐刘晏自尽。天下人都为刘晏感到冤屈。
起初,安史之乱爆发后的几年间,全国户口减少了十分之八九,很多州县被藩镇占据,赋税不再上缴朝廷,朝廷的府库因此消耗殆尽。中原地区变故频繁,戎狄每年都侵犯边境,各地驻守重兵,军费全都依赖朝廷供给,耗费的钱财难以计数,这些都依靠刘晏办理。刘晏起初担任转运使时,只负责陕东各道的漕运事务,陕西各道则由度支掌管,到了晚年才兼管陕西漕运,但不久后就被罢职。刘晏精力充沛,富有智谋,善于灵活变通、调剂物资有无,将漕运和财政事务处理得精妙至极。他常常以优厚的报酬招募擅长奔跑的人,设置驿站,让驿站之间相互联络,专门探报各地物价,即使是遥远的地方,不出几天,物价信息也能传到转运使司署,因此他完全掌控了调节物资贵贱的权力,既为国家获利,又让天下百姓免受物价暴涨暴跌的困扰。刘晏常常认为:“办理各项事务,关键在于用人得当,因此一定要选择通达敏捷、精明强干、廉洁勤勉的人加以任用;至于核查账簿文书、收支钱粮等事务,即使再琐碎,也一定要委派读书人去做;胥吏只负责书写公文,不许他们随便发表意见。”他还常说:“读书人如果贪赃受贿,就会被时人唾弃,因此他们看重名声胜过利益,大多清廉自律;胥吏即便廉洁奉公,最终也无法获得显贵的地位,因此他们看重利益胜过名声,大多贪污受贿。”然而只有刘晏能够推行这些做法,其他人效仿,最终都无法比得上他。他的下属官员即使远在数千里之外,奉行他的指令也如同在他面前一般,日常起居和言语谈吐,都不敢有丝毫欺瞒。当时有权势的显贵,有时会将亲友故旧托付给刘晏,刘晏也会答应,但只会给他们相应的俸禄,按照资历正常升迁,却从不让他们掌管具体事务。他手下掌管盐场、粮仓等重要职位的官员,必定是当时选拔出的最优秀的人才。因此刘晏去世之后,掌管财赋事务而颇有声望的人,大多是他过去的下属。刘晏又认为,人口增多,赋税收入自然就会增加,因此他治理财政总是把安抚百姓放在首位。他在各道分别设置知院官,每十天或一个月,就将所辖州县的雨雪、丰收或歉收情况上报转运使司署;丰收时就高价收购粮食,歉收时就低价卖出,有时还会用粮食换取各种杂货,供给官府使用,或者运到丰收的地区出售。知院官一旦发现有歉收的苗头,就提前上报,说明某个月份需要减免多少赋税,某个月份需要救济多少灾民,到了预定时间,刘晏不等州县官员申请,就上奏朝廷,立即施行,总是能及时响应百姓的急需,从来没有延误过,不会等到百姓困顿不堪、流离失所、饿死路旁之后才去赈济。因此百姓得以安居乐业,户口数量不断增加。刘晏刚担任转运使时,全国登记在册的户口不过二百万户,到他任职后期,增加到三百多万户;凡是在刘晏管辖范围内的地区,户口数量就会增加,不在他管辖范围内的地区,户口数量就没有增长。起初,全国每年的赋税收入不过四百万缗,到他任职后期,增加到一千多万缗。刘晏专门采用食盐专卖制度的收入,来供给军队和国家的开支。当时,从许州、汝州、郑州、邓州以西的地区,都食用河东的池盐,由度支掌管专卖事务;从汴州、滑州、唐州、蔡州以东的地区,都食用海盐,由刘晏掌管专卖事务。刘晏认为,官吏太多就会侵扰百姓,因此只在产盐的地区设置盐官,收购盐户煮制的食盐,转卖给商人,任由商人运到各地销售,其余州县不再设置盐官。对于长江、五岭一带距离产盐区较远的地方,刘晏就调拨官盐运到那里储存起来。如果商人不来、盐价上涨,就降低价格出售,这种盐被称为“常平盐”,官府既能获得利润,百姓也不会缺少食盐。起初,江淮地区的盐利收入每年不过四十万缗,到刘晏任职后期,增加到六百多万缗,因此国家的财政开支充足,而百姓也没有陷入困顿。河东地区的盐利收入每年不过八十万缗,盐价却比海盐还要高。此前,将关东的粮食运往长安时,因为黄河水流湍急凶险,通常一斛粮食运到长安只剩下八斗,就算是完成任务,押运人员会得到优厚的奖赏。刘晏认为长江、汴水、黄河、渭水的水流情况各不相同,于是因地制宜,建造不同类型的漕运船只,训练漕运士兵,让江船将粮食运到扬州,汴船运到河阴,河船运到渭口,渭船运到太仓,在沿途的河道沿岸设置粮仓,依次转运交接。从此,每年运输的粮食有时多达一百多万斛,没有一斗一升在途中沉没。刘晏将十艘船编为一纲,派军将统领,若能十次运输都没有失误,就授予优厚的奖赏,并提拔为官。经过数次漕运之后,押运的军将无不头发花白。刘晏在扬子县设置了十个造船场,建造一艘船,拨款一千缗。有人说:“造一艘船的实际花费还不到五百缗,朝廷白白浪费了太多钱财。”刘晏说:“并非如此,谋划大事的人,本来就不该吝惜小的开支,做任何事都必须做长远打算。如今刚开始设置造船场,参与办事的人很多,应当先让他们的私人用度不受困窘,这样他们制造的官船才会坚固耐用。如果立刻跟他们斤斤计较、精打细算,这项漕运事业又怎么能长久维持下去呢!日后必定会有人嫌我拨付的钱款太多,从而削减经费;如果削减一半以下,还勉强可以维持,要是超过这个限度,漕运就无法进行了。”五十年后,有关部门果然将造船经费削减了一半。到了咸通年间,有关部门更是按照造船的实际花费拨款,不再有盈余,造出的船只越发脆弱单薄、容易损坏,漕运事业也就从此荒废了。刘晏为人勤勉努力,无论事务清闲还是繁忙,必定在当天处理完毕,从不拖延到第二天,后世谈论理财的人,都没有人能比得上他。
八月甲午日,振武留后张光晟杀死回纥使者突董等九百多人。突董是武义成功可汗的叔父。代宗在位时期,九姓胡人常常冒用回纥人的名义,在京城混居,经商牟利,骄横跋扈,与回纥人一起,成为公家和私人的祸害。德宗即位后,命令突董率领所有胡人返回回纥,他们携带的辎重财物十分繁多。抵达振武后,他们滞留了数月,向朝廷索要丰厚的物资供应,每天要消耗上千斤肉,其他物资的消耗量也与此相当,他们还纵容砍柴放牧的人肆意践踏庄稼,振武百姓深受其苦。张光晟想要杀死回纥人,夺取他们的辎重财物,但又畏惧他们人多势众,不敢贸然行动。九姓胡人听说自己的部族被新即位的回纥可汗诛杀,大多趁机逃跑,突董防备得十分严密。九姓胡人既无法逃走,又不敢返回回纥,于是暗中向张光晟献计,请求他诛杀回纥人。张光晟乐见他们内部分裂,便答应了。德宗因为早年在陕州遭受回纥的羞辱,心中一直怨恨回纥。张光晟知道德宗的心意,于是上奏说:“回纥本族的人口并不多,之所以强盛,全是依靠依附他们的九姓胡人。如今听说他们自相残杀,顿莫贺刚即位,移地健还有庶出的儿子,以及国相、梅录等人,各自拥兵数千人相互攻伐,回纥国内尚未安定。他们没有财物,就无法驱使部众,陛下不趁这个机会铲除他们,反而遣返他们的部众、赐予他们财物,这正是所谓的‘借兵器给敌寇,送粮草给盗贼’啊。请陛下允许我诛杀他们。”张光晟接连三次上奏,德宗都没有同意。张光晟于是让副将故意路过回纥使者的馆舍门口,不行礼致敬;突董大怒,将副将抓起来鞭打了数十下。张光晟趁机率领军队突袭馆舍,将回纥人和九姓胡人全部杀死,还把尸体堆积起来,筑成京观。只留下两名胡人,让他们返回回纥作证,谎称:“回纥人鞭打侮辱大唐将领,并且图谋袭击占据振武城,因此我才先下手诛杀了他们。”德宗征召张光晟入朝担任右金吾将军,派遣宦官王嘉祥前往回纥,赠送财物,表达歉意。回纥请求朝廷将擅自杀戮的人交给他们,以便报仇雪恨,德宗于是将张光晟贬为睦王傅,来安抚回纥的情绪。
丁未日,朝廷加授卢龙、陇右、泾原节度使朱泚兼任中书令,依旧担任卢龙、陇右节度使。任命舒王李谟为四镇、北庭行营节度使以及泾原节度大使,任命泾州牙前兵马使河中府人姚令言为留后。李谟是李邈的儿子,早年丧父,德宗收他为养子。
癸丑日,朝廷下诏追赠皇太后的父亲、祖父、兄长、弟弟等人官职,并且为其余宗族男女授予官职、分封食邑,总共颁发了一百二十七份任命文书;宦官用马匹驮着这些文书,前往沈家赐予他们。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