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9章 中医急诊(2/2)
“嗯,心阳衰微,兼有血瘀水停,再晚点就麻烦了。”方别喝了口水,“好在发现及时,用药针灸双管齐下,先把阳气吊住了。后续治疗还得步步为营。”
元雅感叹:“也就你这手针灸和用药的功夫,能在这短暂的时间稳住病情。换个人,恐怕都得直接送急救室上西药了。”
“中医在急症上也有优势,关键在辨证准、出手快。”方别放下杯子。
元雅这句话倒是提醒他了,在许多人看来中医缺乏应对急症的手段,甚至于许多中医大夫本身也是这种想法。
但在方别看来,这种说法其实并不尽然,只不过中医在急重症领域的潜力,远未被充分发掘。
方别放下水杯,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思绪翻涌。
“说到底,”他缓缓开口,既是对元雅说,也像在整理自己的思路,“不是中医不能治急症,而是许多医者固于‘慢郎中’的刻板印象,或是囿于所学,不敢、不愿在危急时刻果断施用峻剂猛药、险穴奇针。再加上现代医学急救手段直观迅速,久而久之,连咱们自己人都习惯性将危重病人往外推。”
元雅若有所思地点头:“确实如此。师父当年就常说,真到了性命攸关的时候,该用附子就得用附子,该刺井穴放血就得放血,犹豫不得。可如今学院派教育更重稳妥,临床又受制度所限,敢像你这样果断下针用药的,越来越少了。”
“所以,”方别转回身,“我想,等手上这几件紧要事办妥,或许该整理一套中医应对常见急重症的诊疗规范和验案集。不光是理论,更要结合我们实际处理过的病例,把辨证要点、用药时机、针刺选穴,甚至包括与西医协作的节点,都写清楚。让更多中医同道看到,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法子,关键时刻真能救命。”
元雅眼睛一亮:“这个想法好!若能成书,或是做成内部培训资料,对提高整个中医行业的急症处理能力大有裨益。咱们科里就有不少现成病例,像刚才那位心衰老人,之前的厥脱、急腹症、高热惊风.....都可以系统总结。”
方别的话让元雅深有同感,她放下手中的病历,目光灼灼:“你这个提议,我看行。咱们科里积攒的病例不少,像上个月那个中毒性痢疾休克的孩子,你用白头翁汤合芍药汤加减,配合针刺十宣放血,硬是从鬼门关给拉回来了。还有之前那位痰热壅肺导致呼吸衰竭的老太太,麻杏石甘汤重剂加针灸,也稳住了。这些病例,个个都是活教材。”
“是啊,”方别走到办公桌后坐下,顺手翻开一本空白笔记,“不光是成功案例,失败的、有教训的,也该记下来。医学之路,本就是踩着前人的经验,避着摔过的坑往前走。我想着,可以先从咱们科内部开始,每周抽一个下午,集体讨论一个急重症病例,复盘辨证思路和处置得失。等积累到一定数量,再系统梳理,形成文字。”
乐瑾刚安顿好那位心衰老人的家属,回到诊室正好听到这番讨论,立刻凑过来:“姐夫,师叔,这事我能帮忙!病例整理、记录我都行。而且,”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跟着你们处理这些危重病人,我虽然还不敢独立上手,但每次旁观、听你们讲解,都觉着受益匪浅。要是能系统学,以后万一遇上情况,心里也能有点底。”
方别赞许地看了他一眼:“有这份心就好。急症救治,胆大心细缺一不可。你先从整理既往病例开始,把诊疗经过、方药、针灸取穴、病情变化,按时间顺序详实记录。遇到不明白的,随时问。”
这些事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完的,方别看了看手腕上的时间,“乐瑾,跟我一块去住院部那边看看刚才那位患者恢复的怎么样了。”
乐瑾点头跟上方别,两人再次来到病房。老人已沉沉睡去,呼吸虽仍显费力,但比来时平稳了许多。守在一旁的中年汉子见方别进来,连忙起身,压低声音道:“方院长,我爸睡下有一个小时了,中间醒了一次,说想喝水,喝了小半碗,没再喊胸闷。”
方别点点头,示意乐瑾上前诊脉。乐瑾仔细感受了片刻,轻声道:“脉象虽细,但已有根,不再是上午那种‘散’或‘绝’的感觉。舌苔似乎也润了一些。”
“观察得不错。”方别低声道,“阳气渐回,津液始生,是好现象。夜间仍需注意,若出现喘促加重、冷汗淋漓、肢冷脉微,要立刻叫值班大夫。明天方子可以调整,酌情减少附子用量,增加益气养阴之品,如麦冬、五味子。”
他又对家属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才和乐瑾悄然退出病房。
走廊里灯光昏黄,弥漫着消毒水淡淡的气味。乐瑾忍不住问:“姐夫,像这种心衰重症,您一开始就用大剂量人参、附子,不怕药性太猛病人受不住吗?”
“危重之际,当用峻药。”方别边走边解释,“病人心阳衰微至极,犹如油尽灯枯,不用人参大补元气、附子急回阳气,根本撑不到后续治疗。关键在于配伍和剂量拿捏。我用了葶苈子、茯苓利水消肿,减轻心脏负荷,丹参、红花活血化瘀,改善心肌供血。既扶正,又祛邪,猛而不蛮。这就像两军交战,己方主帅濒危,必须先派精锐骑兵突进救援,稳住中军,后续大军才能跟上。当然,这需要丰富的经验和对自己判断的绝对自信,初学者切勿轻易模仿,但理念必须清楚,中医不是只能调理慢性病。”
乐瑾认真记下,眼神里充满钦佩。
查房结束,回到诊室没多久,下班的钟声敲响了。
“时间不早了,都收拾一下回家吧。”方别开始整理桌面,“乐瑾,你也早点回去,别忘了给晓白回信。”
“知道了姐夫。”乐瑾利落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又把诊室的地扫了扫,这才穿上棉大衣,“那我先走了,师叔明天见!”
“方别,”元雅忽然轻声开口,“你要管医院,前面才写完《赤脚医生手册》,现在又忙着着书立说推广中医急诊。担子是不是太重了?”
虽然事情的确如元雅所说,方别现在要操心的事情太多,就连棋王的邀请都一再搁置,但事有轻重缓急。
方别笑了笑,“师姐,我没事。这些事,看着多,其实都是一条藤上的瓜。总结急症经验,能让更多中医同道提升水平,救更多人。说到底,都是医者的本分,只不过摊子铺得大了点。我有分寸,累了会歇着,家里还有乐瑶监督着呢。”
系统既然给了方别强健的体魄,他并不打算就此浪费。
既然来到这个特殊的年代,能多做些事,尽自己一份力,不管最终能做到什么程度,总比什么都不做更强。
元雅听他语气平和沉稳,知道他是真的心中有数,并非逞强,便也放下心来:“你心里有谱就好。总之,别硬扛,有事大家一起担着。义诊的事你放心,科里我们都准备好了。”
“多谢师姐。”方别诚恳道。
元雅不仅是工作上的得力助手,更是亦师亦友的爱人,有她在,医院这摊事他才能放心去谋划更远的布局。
两人在医院门口分开,方别走向停在一旁的伏尔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