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救魂(2/2)

当前:

管道半径r已固定(赤铜管内径≈0.24厘米)。

管道长度l已固定(约10厘米)。

血液粘稠度…鲁班血中毒素多,粘稠度高,阻力大;墨翟血新鲜,阻力稍小。但整体阻力巨大。

压力差Δp:主要来源于墨翟心脏泵血压力(较高)与鲁班濒死极低的血管压力之差。这是唯一可“人为”干预的因素!

如何安全地增大Δp?直接挤压牛脬储血囊?极易造成血流瞬间冲击过大,冲垮鲁班脆弱的血管!

“控速之要,在于压差之缓增!”周鸣目光如电,扫视实验室。他的视线落在旁边用于加热药汤的、带有活动盖子的陶罐上!一个灵感闪现!

“取带盖陶罐!罐底钻孔,接一截羊肠管!罐内注满温水!”周鸣迅速下令。一个陶罐被改造好,罐内注入温水,罐盖盖上但留有小缝。羊肠管一端插入罐底孔中密封固定,另一端则通过一个三通状的、临时用软木和铜管拼接的简陋接口,连接到了输血的主羊肠管路上。

“墨翟,深吸气!闭气!用力鼓腹!”周鸣低喝。

墨翟立刻照做,深深吸气,胸膛高高鼓起,腹部肌肉紧绷!

就在墨翟腹部内压达到顶峰的瞬间,周鸣猛地将陶罐倒扣过来,罐口浸入旁边一个盛满温水的大盆中!罐内空气受热膨胀,但出口被水封住,形成正压!温水在气压推动下,开始缓缓流入连接的那截羊肠管,对主输血管路产生了一个温和、稳定、持续的侧向推动压力!

Δp被巧妙地、可控地增大了!

“血流加速了!”学徒惊喜地低呼。只见牛脬中的血液下降速度明显加快,但仍在可控范围内,鲜红的血液稳定地流入赤铜管,注入鲁班颈部的血管。

周鸣紧盯着血流,心中飞速估算着输入速率。他利用泊肃叶定律的雏形思想,结合观察到的血流速度和管道尺寸,不断低声指挥着控制陶罐温度和压力的学徒:“水温略升…罐口入水深半寸…保持!”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流淌,只有血液流淌的微弱声响、墨翟粗重的呼吸、以及陶罐内温水因加热而发出的细微气泡声。每一息都如同一年般漫长。墨翟的脸色随着血液的流失而渐渐苍白,但他按在鲁班胸口压迫止血的手却依旧稳如磐石,眼神死死盯着鲁班的面孔,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力通过目光强行灌注进去。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又仿佛只是弹指一瞬。鲁班那原本死灰一片的脸上,极其极其缓慢地,似乎…似乎有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弱到极点的血色?那微弱到几乎消失的脉搏,在周鸣搭在他颈侧的手指下,似乎…似乎有了一次极其微弱的、如同初生蝴蝶振翅般的搏动?

一丝极其微弱的呻吟,从鲁班干裂乌紫的唇间溢出,轻如蚊蚋。

“公输?!”墨翟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和小心翼翼,如同怕惊碎一个易碎的梦。

鲁班沉重的眼皮,颤抖着,极其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瞳孔浑浊而涣散,仿佛蒙着一层厚厚的阴翳,毫无神采地“望”着实验室残破的穹顶。他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又似乎只是无意识的反应。

“药…药汤…”周鸣立刻示意学徒。温热的、用多种解毒补气草药煎熬的浓黑药汤被小心翼翼地端来。墨翟用一个小木勺,极其轻柔地撬开鲁班干裂的嘴唇,将温热的药汁一点点喂进去。

苦涩的药汁流入喉间,鲁班的喉结极其微弱地滚动了一下。然而,就在墨翟喂下第三勺时,异变再生!

鲁班那原本毫无生气的身体,突然剧烈地、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如同被无形的电流击中!他猛地张开嘴,一大口混杂着黑色血块和刚刚喂入药汤的污物狂喷而出,溅得墨翟满身满脸!同时,他那刚刚似乎稳定了一点的生命体征,如同被斩断的丝线,再次急剧恶化!脉搏变得飘忽欲断,呼吸微弱得几乎停止!

“不——!”墨翟的狂喜瞬间化为更深的绝望,发出撕心裂肺的悲鸣。难道所有的努力,终究还是徒劳?难道天命真的如此不公?!

周鸣的心也沉到了谷底。箭毒入骨太深,输血和药石只能延命片刻,却无法逆转那致命的侵蚀!鲁班,终究还是走到了油尽灯枯的尽头。

然而,就在这令人绝望的弥留之际,鲁班那只一直无力垂落在石台边的手,沾满了自己喷出的污血和药汤,竟突然开始极其轻微地、以一种怪异的、带着某种执念的节奏,在冰冷的石台表面…滑动起来!

墨翟和周鸣同时屏住了呼吸!

那只沾满血污和黑色药汤的手,手指僵硬而颤抖,却异常精准地在石台光滑的表面上,勾勒着…线条?那动作,不像垂死的抽搐,更像一个最专注的匠人,在绘制他生命中最重要、最精密的图纸!

血与药汤混合的粘稠液体,在石台上留下暗红发黑的痕迹。鲁班的手指,以一种近乎机械的精准,先画出了一个完美的圆形轮廓,接着在圆心位置点下一点,又从圆心引出数条笔直的、呈特定角度分布的辐线!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仿佛在与死神赛跑,要将脑海中最后一点灵光彻底燃烧殆尽!

“这是…”墨翟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圆,那辐线…他认出来了!是齿轮!一个极其复杂的、多级啮合的齿轮组结构!鲁班的手指在圆内添加着更细密的齿牙轮廓,在辐线之间勾勒着奇特的凹槽和凸起,结构之精妙复杂,远超当世任何已知的机械!

“水…运…”鲁班喉咙里挤出两个模糊不清、如同砂纸摩擦的音节,沾满血污的手指猛地指向石台上那尚未完成的齿轮图中心的位置,似乎想在那里添加一个核心部件。

“水运仪?!”周鸣脑中如同惊雷炸响!鲁班在生命最后的回光返照中,用血与药汤绘制的,竟然是传说中能自动运转、演示天象的“水运仪象台”最核心的驱动齿轮组结构图!他之前提及的“玄数经”水运仪结构图,难道指的就是这个?!

就在鲁班的手指即将点在齿轮组中心、那象征着最核心驱动轴的位置时,他全身最后一点力气仿佛彻底耗尽。那沾满血污的手指,在距离图中心仅差分毫之处,猛地僵直,然后无力地垂落。

“嗒。”

一滴混合着血与药汤的粘稠液体,从指尖滴落,恰好落在那未完成的齿轮图中心,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污迹。

鲁班圆睁着的、至死都未曾合上的双眼,瞳孔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光芒,彻底熄灭了。他“望”着穹顶,脸上的神情凝固成一种永恒的不甘、愤怒,以及…一丝奇异的、指向未竟之图的执念。

实验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石台上,用生命最后的热血和苦涩药汤绘就的、未完成的齿轮组图案,在昏黄的兽脂灯光下,散发着诡异而悲壮的微光。血污的线条蜿蜒扭曲,仿佛还在无声地转动,驱动着一个永远无法启动的、关于时间与星辰的幻梦。

“公输…子…”墨翟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如同枯木断裂般的哀鸣,他缓缓地、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合上鲁班的眼睛,指尖却在触及那冰冷皮肤的瞬间,剧烈地颤抖起来,最终无力地垂下。巨大的悲痛如同实质的重锤,将他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周鸣静静地站在石台旁,目光从鲁班凝固的面容,缓缓移向石台上那幅浸透了血与药、象征着智慧最后挣扎的齿轮图。他的眼神深处,冰封的悲伤之下,是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和一种近乎冷酷的决心。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道身影带着夜风的寒气踉跄冲入。是阿青!她衣衫染尘,发髻散乱,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她手中紧紧攥着一卷残破不堪、边缘焦黑的竹简,脸上充满了极度的惊惶和一种发现了惊天秘密的激动。

“周师!墨师!”阿青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喘息,她冲到近前,看到石台上鲁班的遗体,脚步猛地一顿,眼中瞬间涌出巨大的悲伤,但她强行压下,将手中那卷焦黑的竹简高高举起,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变调:

“鲁师遗稿!我们在被焚毁的匠作库废墟灰烬里…扒出来的!只有这一卷…上面…上面有字!‘玄数经’…水运仪…还有…还有…”

她的目光扫过石台,猛地定格在鲁班用生命最后绘就的那幅血药齿轮图上,声音骤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就是它!这齿轮!遗稿上画的残缺图…和鲁师…鲁师画在台上的…一模一样!上面还说…还说核心驱动轴的位置…在…在…”

阿青的手指,颤抖着指向了石台齿轮图中心,那滴血药混合物晕开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