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雷霆量产(1/2)

子夜的洛阳城,死寂如墓。浓云吞没了星月,唯有天工坊的方向,炉火映红了半边天穹,锻锤的轰鸣如同巨人不安的心跳,震动着潮湿的夜气。然而,这喧嚣之下,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正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悄然合拢。智伯余党蛰伏多日,等的就是墨翟下狱、坊内人心浮动、新式“十分游标”尚未普及的此刻!他们要一举焚毁这数理道统的根基,将天工坊连同那该死的《周工九章》彻底抹去!

“咻——嘭!”

一支裹着油布的火箭尖啸着撕裂夜幕,狠狠钉在天工坊东侧库房的茅草顶上!火焰瞬间腾起,如同吹响了进攻的号角!

“敌袭——!!”

凄厉的警锣炸响!但回应它的,是更密集的、如同飞蝗般从围墙外抛射进来的火罐!“轰!轰!轰!”烈焰在库房、料场、甚至靠近围墙的工棚上爆开!浓烟滚滚,火光冲天!沉重的原木撞击声在紧闭的坊门处响起,伴随着野兽般的嘶吼!数不清的黑影,如同从地狱涌出的恶鬼,凭借钩索矫健地翻越高墙,手中淬毒的短刃和燃烧的火把,在火光下闪烁着死亡的光芒。

“顶住!保护工坊!”守卫的墨家弟子和忠诚匠人怒吼着迎上,刀剑碰撞声、濒死的惨嚎声瞬间撕碎了夜的宁静。然而,敌人有备而来,人数众多且悍不畏死,更兼四处纵火制造混乱,守卫的防线在几个呼吸间就被撕开了数道口子!火焰吞噬着珍贵的图纸、半成品和木料,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开始淹没奋战的匠人。

就在这危如累卵之际!

“哐当!哗啦——!”

天工坊深处,那座沉寂了数日的“天”字甲号车间的巨大铁门,竟从内部被猛地撞开!火光与浓烟中,涌出的并非救兵,而是数十名身着赭衣、手脚戴着镣铐、眼神却燃烧着决死之火的囚徒!为首一人,布衣染血,身形挺拔如松,正是墨翟!他手中并无兵刃,只紧握着那柄象征匠道与规矩的木尺,尺身映着火光,如同出鞘的利剑!他身后,是刚刚被紧急武装起来的囚徒,手中紧握的,正是天工坊库存的制式青铜剑和——数架刚刚从库房抢运出来、闪烁着冷冽寒光的新式守城重弩!

“墨师!”“是巨子!”绝望中的守卫和匠人如同看到了砥柱中流,精神大振!

墨翟的目光如冷电扫过混乱的战场,瞬间锁定几处最危急的缺口和正在逼近核心工坊的黑潮。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所有嘈杂的镇定力量,清晰传入每一个囚徒和附近匠人的耳中:

“囚亦有志!今日守坊,非为苟活,乃为匠道不灭!持弩者听令!”

他手中的木尺猛地指向坊内几处预先筑好、却未曾启用的高台弩位——那是周鸣依据《九章》计算、为防今日之祸预留的防御节点。

“登弩台!目标——东南缺口涌敌!西北火场突入之寇!”

“弩机仰角——统一三十五度!”

“装填——破甲重矢!”

三十五度?囚徒和匠人们一愣。战场瞬息万变,敌人远近高低各不相同,岂能统一角度?

“速!”墨翟厉喝,不容置疑!他的信任,源于周鸣刻在弩台基座上的冰冷公式:射程s=(v2*sin(2θ))\/g!

v:弩矢初速(由弩臂张力、矢重决定,此重弩固定为v≈85m\/s)

g:重力(恒定)

θ:发射仰角

sin(2θ)在θ=45°时最大(1),但45°射程虽最远,弹道过高,对中近距离集群目标杀伤覆盖不足!而35°时,sin(70°)≈0.9397,接近最大值的94%,射程损失极小,且弹道更低伸,弩矢动能衰减少,穿透力更强,更利于覆盖天工坊外墙至内墙这片死亡区域!

统一仰角,方能形成齐射弹幕!数学,就是最简洁高效的战场语言!

囚徒们不再犹豫,吼叫着抬起沉重的弩机,冲向弩位。他们多是犯错的匠人或军卒,操作器械反比持刀肉搏更为娴熟。沉重的弩机被迅速固定在基座的旋转盘上(基座刻有角度环)。负责瞄准的囚徒奋力转动绞盘,粗大的弩臂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被张至满月!依据弩位旁竖立的简易量角器(一根垂线加刻度的半圆木),迅速将望山(瞄准器)仰角调至三十五度!破甲重矢(三棱带血槽,精钢镞)压入箭槽!

“放!”墨翟的木尺凌空劈下!

“嘣嘣嘣嘣——!!!”

数架重弩同时咆哮!弓弦撕裂空气的巨响汇成一道震耳欲聋的雷霆!数支儿臂粗的重矢化作撕裂夜空的乌光,带着死亡的低啸,按照s=(852*sin70°)\/9.8≈(7225*0.9397)\/9.8≈6784\/9.8≈692米的理论射程,以近乎完美的三十五度仰角弹道,狠狠砸向各自的目标区域!

“噗嗤!咔嚓!轰!”

东南缺口处,七八名正疯狂涌入的黑衣死士,被交叉射来的重矢如同串糖葫芦般贯穿!沉重的箭矢余势未衰,带着血肉狠狠钉入地面!西北火场旁,一支重矢精准地射入一辆正被死士推着撞向工坊承重柱的、装满火油的木车!

“轰隆——!”震天动地的爆炸!烈焰冲天而起,瞬间吞噬了周围的死士,连带着那根承重柱也被炸塌一半!突入之敌的势头为之一滞!

“装填!仰角三十五!目标——正门撞车!”墨翟的命令如同冰冷的机械,精准而无情。囚徒们被这恐怖的杀伤效率所震撼,动作更快!绞盘飞转,弩矢上膛,望山齐指正门外那辆裹着湿牛皮、正被数十死士疯狂撞击坊门的巨型冲车!

“放!”

第二轮齐射!重矢怒吼!这一次,墨翟的指挥更显杀伐之算:“弩台甲、丙,集火冲车左轮!弩台乙、丁,集火右轮!弩台戊,高抛射,覆盖其后死士!”

椭圆覆盖!以两个弩台(甲丙、乙丁)为焦点,其射出的重矢弹道覆盖区,自然形成两个扁长的“杀伤椭圆”。椭圆内,目标被命中的概率远高于椭圆外!集火冲车左右轮(关键脆弱点),正是最大化利用椭圆焦点定理的覆盖效率!而高抛的戊弩台,则利用弹道覆盖冲车后方的支援死士!

“轰!咔嚓!咔嚓!”

数支重矢狠狠撞上裹着湿牛皮的冲车!两支被坚韧的牛皮弹开,但两支精准命中左轮!碗口粗的硬木车轮在恐怖的动能下如同朽木般碎裂!冲车猛地向左倾斜!右轮也同时中箭,虽未碎,但轴裂!冲车瞬间瘫痪!高抛的弩矢则如同死神的长矛,狠狠扎入冲车后密集的死士群中,带起一片血雨腥风!

智伯死士的攻势,在这精准、高效、冷酷如数学公式般的弩矢风暴面前,硬生生被遏制!囚徒们士气大振,吼声如雷:“装填!三十五度!放!”

坊内核心工区,烈焰与浓烟同样在肆虐。但一座被厚重砖石半包围、顶部有排烟孔的坚固工棚内,却亮如白昼,上演着另一场无声却更加惊心动魄的战争!

这里是临时改造成的“雷霆”应急生产线!流水线的骨架被简化,传送带由人力推动的滚木替代。但流水线的核心——分工、标准、高效——被发挥到极致!操作者,竟是天工坊所有的女眷和少年学徒!

周鸣站在工棚中央的指挥台上,火光在他沉静如水的脸庞上跳跃。他刚刚用星髓玉上的二十八宿修正值,结合星位,心算校准了弩台方位角偏差(因大火浓烟无法观星瞄具),指令已通过飞奔的学徒传递出去。此刻,他的全部心神都系于眼前这条在刀尖上跳舞的生产线。

“甲一区!底座清砂!十息一件!流向下道!”

“甲二区!弩臂榫卯校验!游标卡尺抽检!卡尺用新法十分度!精度毫厘!不良立弃!”

“甲三、乙五区!牙机、悬刀盲装!摸标号,对位即合!三息!”

“丁四、丙二、戊七区!望山装调、钩心预紧、上弦!张力规!六石!五息!”

周鸣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稳,却如同最精密的齿轮,驱动着整个系统。他没有声嘶力竭,只是精准地报出工序、时间、标准。每一个指令都简洁、明确,直指核心。

女工们发髻散乱,满面烟灰,汗水浸透粗布衣衫,手上布满被青铜毛刺划出的血痕。但没有哭泣,没有慌乱。她们眼中只有面前的零件、手边的工具、耳中周鸣的指令。底座(甲一)在她们手中被飞快地清理掉铸造砂粒,粗糙的边缘被简易刮刀快速修平,随即放入滚木槽,被后面的人推向下一站。

负责弩臂(甲二)校验的,是鲁班的女儿,年仅十四岁的鲁小妹。她稚嫩的脸上满是污迹,眼神却专注得可怕。她手中紧握着天工坊仅存的一把按墨翟狱中图纸紧急赶制出的“十分游标”卡尺!主尺刻度旁阴刻着《九章》算题,副尺内藏玄机。她熟练地解开一道“衰分”题(按比例分配),拨动内部转轮释放卡榫,精确测量弩臂关键榫头的尺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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