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狂云骤雨卷金屋,刚烈三姐戏珍琏(2/2)
然而,尤三姐这般行事,在她母亲和姐姐眼中,又何尝不是走在刀刃上?
那传话的婆子压低声音道:“尤老娘和二姑娘也不是没劝过,说‘女孩儿家,总要留些体面,这般闹法,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可尤三姐如何听得进去?
婆子模仿着她的语气,竟也学得几分凌厉:“她反而说她姐姐糊涂!说‘咱们金玉一般的人,白白叫这两个现世宝玷污了去,就算无能!况且他家还有个极厉害的母夜叉王熙凤,如今瞒着罢了,倘或一日知道了,岂肯干休?势必有一场你死我活的大闹!趁如今他们心虚,我不拿他们取乐作践,把受的委屈都找补回来,难道还等着将来事情败露,白白担个臭名,任人作践,到那时才后悔吗?’”
尤老娘和尤二姐见她执意如此,说得也并非全无道理,心下惶然,却也无可奈何,只得由她去了。
自此,尤三姐更是变本加厉。
她天生一副风流标致的模样,如今偏要打扮得与众不同,极尽艳丽奢华之能事,作出那千万人都不及的淫情浪态。
她并非为了取悦谁,而是像一只漂亮的毒蜘蛛,织开罗网,哄得那些垂涎她的男子(主要是贾珍贾琏)神魂颠倒,欲近不能,欲远不舍,迷离颠倒,她便将这当作自己的乐趣。
她天天挑拣吃喝穿用,要了银首饰,又索要金的;有了珍珠,又看上了宝石。
吃的肥鹅尚在桌上,又嚷着要宰肥鸭。
稍有不称心,便将整桌饭菜掀翻!
衣裳但凡有一点不如意,不论是崭新的绫罗还是上好的绸缎,抄起剪刀就铰,撕一条,骂一句,骂的都是贾珍贾琏亏心短德,诓骗她们。
婆子最后叹道:“如今这小花枝巷,看着热闹,两位爷大把银子花着,可何曾有一日真正随心快活过?反倒是提心吊胆,花了无数昧心钱,养着一位动不动就要掏人‘牛黄狗宝’的活祖宗!”
我默然听着,手中给宝玉熨烫的衣裳早已凉透。
那尤三姐,是用一种自毁的方式,在进行着绝望而惨烈的报复。
她撕碎的不仅是衣衫,更是那虚伪的、建立在沙土上的“富贵温柔”。
她在那方小小的“金屋”里,燃起的是一场焚心蚀骨的大火,不仅要烧尽自己的名誉和未来,也要将这贾府爷们儿的遮羞布,烧得一丝不剩。
这小花枝巷,早已不是藏娇的安乐窝,而是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而那最炽烈的岩浆,便是尤三姐那无法熄灭的、带着毁灭气息的愤怒与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