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小厮暗泄府中秘,尤娘初识剑影寒(2/2)

兴儿一听,慌得连忙跪下,赌咒发誓道:“奶奶要这样说,小的天打雷劈!但凡小的们有造化,起先二爷娶奶奶时,若得了像您这样慈善怜下的人,我们也不知少挨多少打骂,少提多少心吊多少胆!不瞒奶奶说,如今跟着二爷的我们这几个,谁不背前背后称扬奶奶圣德怜下?我们私下里都商量着,巴不得二爷早些……早些出来单过,我们都情愿过来伺候奶奶您呢!” 他话里话外,已是将尤二姐当成了未来的主子。

尤二姐见他吓成这样,倒笑了,骂道:“还不快起来!说句顽笑话,就唬得这个样子。你们且好好的,等我来日……还要去找你们奶奶说话呢。”

“哎哟我的好奶奶!”兴儿爬起来,连连摇手,脸上是真切的惊恐,“您可千万千万别存这个想头!我告诉您,一辈子别见他才好!我们奶奶那个人,是‘嘴甜心苦,两面三刀;上头一脸笑,脚下使绊子;明是一盆火,暗是一把刀’!这几样,她都占全了!奶奶您这样斯文良善的人,哪里是她的对手?只怕三姨奶奶那张利嘴,还说她不过呢!”

尤二姐心里突突直跳,却强撑着面子道:“我……我只以礼待他,他难道还能吃了我不成?”

兴儿急得跺脚:“不是小的吃了酒放肆胡说!奶奶便有一万分礼让,她看见奶奶您生得比她还标致,性情又和顺,得了下人的心,二爷又……她又怎肯干休善罢?人家是醋罐子,她是醋缸、醋瓮!凡屋里那些丫头们,二爷多看一眼,她就有本事当着二爷的面,把丫头打个烂羊头!虽说平姑娘在屋里是收房的人,可大约一年两年里头,二爷和平姑娘能到一处一回,她还要在嘴里掂十个过子呢!气得平姑娘那样好性儿的人,也发过几次狠,哭闹着说:‘又不是我自己寻来的,是你当初浪着劝我,我原不依,你反说我反了。这会子又这样!’他一般的也罢了,反倒要去央求平姑娘呢!”

尤二姐听得匪夷所思:“这可是扯谎了!这样一个夜叉,怎么反倒怕屋里的人?”

“这就是俗语说的,‘天下逃不过一个理字’去!”兴儿解释道,“平姑娘是她从小儿带大的丫头,一起陪过来四个,如今就剩这一个心腹了。她当初收平姑娘在房里,一则显她贤良,不嫉妒;二则也是拴住二爷的心,省得外头走邪。这里头还有段缘故:咱们家的规矩,爷们大了,未娶亲前,屋里先放两个人伺候。二爷原也有两个,谁知我们奶奶来了不到半年,都寻出不是来,打发出去了。她自己脸上也过不去,才强逼着平姑娘作了房里人。那平姑娘又是个正经人,从不把这等事放在心上,也不会挑唆是非,倒一味忠心赤胆服侍她,所以才容下了。”

这一席话,如同数九寒天里一盆冰水,从尤二姐头顶浇下,让她透心凉。她原先只知凤姐厉害,却不知厉害至此!

那“醋缸醋瓮”、“明是一盆火,暗是一把刀”的话,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她忽然觉得,这小花枝巷的安逸,如同狂风暴雨前短暂的宁静,那荣国府的高墙之内,等待她的,恐怕不是锦绣前程,而是龙潭虎穴。

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第一次清晰地感到,那“奶奶”的称谓,或许是她此生都难以真正触及,即便触及,也必将付出惨痛代价的,一个虚幻的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