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绫罗胭脂犹带笑,谁闻旧院血未销(2/2)
紫鹃忙接口道:“二爷还提呢!因宝姑娘送了这些东西来,姑娘一看就伤起心来了。二爷来得正好,快替我们劝劝。”
我几乎能想象出宝玉此刻的神情,他定是明知故问,却又不敢点破那最核心的愁绪,只怕更引动黛玉的伤心。
他只顺着那“东西”的话头,用更夸张的玩笑往下说:“我晓得了,必是宝姐姐送来的东西少了,所以妹妹不高兴。妹妹你放心,等我明年也往江南去,给你多多地带两船来,省得你淌眼抹泪的。”
这话听着顽劣,却是他一片笨拙的体贴。
果然,黛玉带着哭音嗔道:“我又不是两三岁孩子,为东西少就生气?你也忒把人看小了!我有我的缘故,你哪里知道……”话音未落,那委屈的哭声便又压抑不住地溢了出来。
接着,里面便是一阵窸窣声响。
我想,定是宝玉挨着床沿坐下,将那些笔墨纸砚、香袋扇坠一样样拿在手里,故意问这问那,引开她的注意。
问这是什么名字,那是什么做的,这个又有什么用处。他是在用这种琐碎而充满生趣的方式,一点点将她从那悲伤的漩涡边缘拉回来。
我悄悄退后几步,离开了那竹帘。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塞满了,又像是空落落的。
那边厢,薛姨妈屋里想必还在为分派礼物而忙碌,笑语晏晏;宝姑娘处,或许正平静地安排着回礼与答谢;而这里,潇湘馆内,宝玉正用他全部的心力,抚慰着另一颗因物伤情、孤寂飘零的心。
没有人再提起那个名字。尤三姐。
她的死,仿佛只是一阵秋风,吹落了几片叶子,惊起过几声叹息,便了无痕迹。
这深宅大院,自有它强大的愈合能力,用新的馈赠、新的关切、新的悲喜,迅速覆盖掉旧的伤痕。
只是,那覆盖之下,真的就能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吗?
我抬头,望向东边那被高墙阻隔的方向,秋风掠过树梢,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那箱笼里鲜艳的绸缎,那泥人儿戏里热闹的场景,那宝玉此刻为了逗人开心而故意提高的、带着笑意的声音……这一切活色生香的“生”,都在无声地映衬着那已被埋葬的、彻底沉寂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