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素手携入锦绣笼,笑靥难掩罗网深(1/2)

我躲在角门后,眼睁睁看着凤姐的车马远去,那巷口的小院门扉紧闭,将方才那场看似温情的会面隔绝在内。

阳光依旧照着青灰色的砖墙,几只麻雀在檐角啁啾,一切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我知道,有什么已经发生了。

凤姐脸上那完美得近乎虚假的笑容,尤二姐受宠若惊的惶惑,都像烧红的烙铁,在我心里烙下了不安的印记。

我魂不守舍地回到怡红院,一整个下午都心慌意乱。手里的针线活做不下去,宝玉从学堂回来,问我是不是身上不爽快,我也只能含糊应了。

待到晚膳时分,我正伺候宝玉用饭,忽见平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院门口,对我使了个眼色。我心里一紧,寻了个由头出来。

平儿将我拉到廊下背人处,月光尚未升起,暮色昏沉,我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只觉她呼吸有些急促。

“袭人,”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二奶奶……把那位接进园子里来了。”

虽已隐隐猜到,亲耳听闻,我还是倒抽了一口凉气:“接进来了?现在何处?”

“就在……就在咱们奶奶后头那三间新收拾出来的东厢房。”

平儿的声音更低了,“从后门悄悄进来的,没惊动老太太、太太。二奶奶说,眼下不是见长辈的时候,先让在园子里住两日,等她想好法子再回明。”

先住下?等想好法子?我眼前闪过白日里凤姐执手尤二姐、温言笑语的模样,又想起那日她审问兴儿时眼中淬毒的寒光。

这“住下”,究竟是庇护,还是囚禁?这“想法子”,究竟是为了成全,还是为了……

“那位……尤二姑娘,她自己可愿意?”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

平儿沉默了片刻,才道:“愿意得很。二奶奶今日去,礼数周全极了,送了四匹上好尺头,四对金珠簪环做见面礼,说话间全是自怨自错,说是自己没能早早劝二爷明媒正娶,倒叫妹妹受了委屈在外头。又哭诉自己并非妒忌之人,连我……连我都是她劝二爷收的。”

平儿说到这里,语气有些复杂,“那位二姑娘本就是个实心人,见二奶奶这般做小伏低,剖肝沥胆,哪里还有不信的?当下便认了知己,满心感激,恨不能立刻跟了进来。周瑞嫂子她们在旁边又一力夸赞二奶奶平日如何宽厚,只是吃亏在心太实,容易招小人怨谤……句句都说在那位二姑娘的心坎上。”

我听着,只觉得那暮色越发沉重,压得人透不过气。好一篇滴水不漏的说辞!好一场天衣无缝的做戏!

将自身的过错全数揽下,显得格外真诚大度;示弱哭诉,激发出对方的同情与愧疚;再辅以心腹下人从旁佐证,彻底打消对方最后一点疑虑。

凤姐对人心的拿捏,对局面的掌控,已到了炉火纯青、令人胆寒的地步。

尤二姐那样一个涉世未深、又自觉理亏的柔弱女子,落入这样一张以柔情蜜意、姐妹情深织就的网中,哪里还有挣扎的余地?

“东西呢?都搬进来了?”我问。

“只抬了几口要紧的箱笼细软进来,说是二姑娘的意思,粗笨物件暂且留在那边,也留了个婆子看守。那几口箱子……”

平儿顿了顿,“直接抬进了东厢房,周瑞家的亲自看着,不许旁人插手。”

连箱笼都由凤姐的心腹亲自监管……这哪里是接一位二奶奶进门,分明是接管一件不容有失的“物品”,或者……一个即将被牢牢掌控的“囚徒”。

“你……”我看着平儿在昏暗中模糊的侧影,想问“你如何自处”,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