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宁府喧天闹剧场,秋院无声葬红妆(1/2)
墙内的哭嚎、怒骂、掌掴声,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将宁国府午后惯常的慵懒与沉寂撕得粉碎。
我站在梧桐树投下的阴影里,隔着那道高墙,虽看不见里面的具体情状,但那声音的洪流已足够在脑海中勾勒出一幅混乱不堪、却又透着诡异“热闹”的图景。
凤姐的声气时而尖利如刀,字字泣血般控诉;时而又滚在尤氏怀里,嚎啕得仿佛受了天大的冤屈。
她哭自己“背了混帐名儿”,哭自己“偷拿太太五百银子去打点”,哭“我的人还锁在那里”……
每一句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台词,将“委屈”与“牺牲”演绎得淋漓尽致。那哭声里有多少是真痛,多少是算计,恐怕连她自己都难以分辨了。
尤氏的声音则微弱得多,像是被这场暴风雨彻底打懵了,只剩下断续的辩解与无助的附和:“何曾不是这样……叫我怎么样呢……只好听着罢了……”
她成了凤姐手中随意揉搓的面团,衣服上沾满对方的眼泪鼻涕,尊严扫地。
那些姬妾丫鬟媳妇乌压压跪了一地,陪笑哀求,捧上的茶被凤姐摔了,更添几分狼藉。
最耐人寻味的是贾蓉。
他的声音在最初的惶恐告饶后,竟渐渐透出一种近乎谄媚的“机灵”。
我听见他磕着头,将过错全揽在自己身上:“都是儿子一时吃了屎,调唆着叔叔作的。”
这话说得粗鄙而自轻自贱,却有效地撇清了他父亲贾珍。
接着,他便开始给凤姐戴高帽,求她料理官司:“婶婶是何等样人,岂不知俗语说的‘胳膊只折在袖子里’!”
这话既点明了家族一体、荣辱与共,又将收拾烂摊子的“重任”和随之而来的主动权,巧妙地推回给了凤姐。
最后那句“原是婶婶有这个不肖的儿子,既惹了祸,少不得委屈还要疼儿子”,更是将无赖与哀求结合到极致,仿佛凤姐若不替他摆平,反倒成了不“疼”晚辈的恶人。
这场面,荒诞得像一出蹩脚的戏。凤姐在演她的悲愤与贤良,贾蓉在演他的悔过与依赖,尤氏和满地下人在演她们的惶恐与无助。
每个人都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中,匆忙寻找着自己的角色和台词,努力让这戏继续演下去,不至于彻底崩盘。
那哭声、骂声、磕头声、哀求声,混杂着器物摔碎的脆响,构成了一幅充满动感与张力的画面,任谁听了,都不免觉得“热闹”非常。
然而,这“热闹”是热的吗?我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墙内弥漫出来,浸透了秋日的阳光。
这满府的喧腾,这场家族内部的撕扯与表演,其根源是什么?是那个被安置在稻香村、连这场闹剧都无法亲眼目睹的尤二姐,和她那已成他人手中刀的过往婚事。
可在这场喧嚣中,她的名字似乎只成了凤姐口中用来标榜自己“贤良”(“你妹妹我也亲身接了来家……三茶六饭,金奴银婢的住在园里”)和指控他人“混帐”(“谁知又是有了人家的”)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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