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心事(2/2)

一股熟悉而微弱的牵引感,自心口处悄然传来。

沈俞儿蓦地僵住,朱笔从指间滑落,“啪”地一声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团刺目的红。她抬手按向胸前——那里贴身佩戴着一枚温润玉佩,此刻正隐隐发烫。

这枚同心玉佩,是她与江疏影当年以精血相契的信物。自江疏影“不告而别”后,玉佩便如顽石沉寂,任她如何催动灵力,都再感应不到半分气息。她寻遍天涯,眼泪流干,最后在父亲面前做出心灰意冷的模样,假意相信了那个拙劣的谎言。

可她怎会信?

以她和江疏影的情分,那人便是真要离开,也定会与她当面说清。唯一的可能,是父亲动了手脚。

这些时日,她暗中查遍了沈家名下所有产业,却一无所获。接任家主,与其说是顺从,不如说是她唯一的破局之法——只有手握最高权柄,调动全部资源,才有望找到那个被藏起来的人。

她恨父亲吗?或许是的。可每当看到父亲日渐衰败的气色,感受到他体内那股连她琉璃药体都无法化解的暗疾,那恨意便化作一声叹息。寿元将尽,大道无望,父亲的种种安排,近乎遗言。为人子女,她终究无法违逆。

可思念从未停止。每一个独处的深夜,江疏影含笑的模样都会清晰地浮现眼前。

而此刻……玉佩竟有了反应!

沈俞儿“霍”地站起,动作太急,带倒了身下的檀木椅。她却顾不得这些,双手紧紧握住胸前的玉佩,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去。

微光自玉佩深处亮起,一道熟悉而温柔的声音,如潺潺溪流,直接在她心底响起:

“俞儿,姐姐没事。”

沈俞儿呼吸一窒,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我现在应当在你们家的一处别院,地方宽敞,衣食周全。伯父并未为难我,反而……与我说了许多。”那声音顿了顿,似有犹豫,旋即又坚定起来,“有些事,容我再想想。但俞儿,你只需记住——等我。待我回来,你便再无需独自面对这一切。”

话音落下,玉佩的温度缓缓褪去,重归平静。

沈俞儿却仍保持着紧握玉佩的姿势,久久未动。一滴泪毫无征兆地滚落,砸在桌案的文书上,洇湿了墨迹。

良久,她缓缓松开手,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可唇角,却一点点扬起了一个久违的、真实的笑容。

那笑容很轻,却像破开厚重云层的第一缕阳光,照亮了她沉寂多时的眼眸。

疏影姐姐还活着,好好的,且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父亲没有伤害她。

这就够了。

沈俞儿弯腰扶起倒地的椅子,重新坐下。她拾起滚落的朱笔,拭去笔尖多余的墨,继续批阅起未完的文书。

只是这一次,她的背脊挺得笔直,眼中有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