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等待一个不可能回来的人(1/2)
纪清歌抬起头,目光缓慢而仔细地扫过听雪庐外围那片看似寻常的空地。在她的感知中,那里笼罩着一层由精纯灵力编织而成的无形结界——那是苏婉辞亲手布下的阵法,如一道温柔的屏障,将这片小小的天地与外界彻底隔绝。
旁人从外面看,只见终年不散的云雾缭绕,仙气缥缈,根本窥不见庐内的真实景象,更不会知道此刻里面多了个人。
多出来的这个人,偏偏还是修仙界传闻中凶名赫赫、手段狠戾的魔君。
这算不算是另一种形式的“金屋藏娇”?纪清歌脑子里莫名冒出这个念头,随即又觉得有些好笑。
若是被清灵宗那些古板的长老,或是修仙界其他自诩正义的人士发现,仙门之首的仙君,竟在自己清修之地藏了个魔道魁首,会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指责?讨伐?还是更不堪的猜测?
而苏婉辞……会承认她们之间的关系吗?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纪清歌便自己摇了摇头。以她对苏婉辞的了解——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这人既然敢带她来,敢如此坦然地牵着她的手走过清灵宗的山门,便已说明了态度。
苏婉辞何时在意过旁人的眼光?若真被问起,她大概只会用那双清冷的眸子淡淡扫过去,平静地回一句:“是又如何?”甚至可能连解释都懒得给。
想到这里,纪清歌心底泛起一丝复杂的暖意,夹杂着些许酸涩。
她收回飘远的思绪,目光重新落回眼前这片熟悉的天地。听雪庐,白墙黑瓦,依旧静默地伫立在几株虬结的老梅树下,岁月在墙面上留下斑驳的痕迹,却未曾改变它清雅古朴的骨架。
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仿佛带着旧日的温度,与苏婉辞在此共度的无数记忆,如同被触动的琴弦,骤然在她心底轰然回响——
她想起那些阳光慵懒的午后,苏婉辞挽起衣袖,露出白皙的手腕,耐心地教她辨认各种灵植的习性,两人一起蹲在药圃边,指尖沾满泥土,为哪株幼苗该多浇一点水而轻声争论;
想起那些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黄昏,她们并肩坐在庐前的石阶上,什么也不说,只是看着远山叠嶂被暮色一点点吞没,直到星河低垂,夜露沾衣;
想起无数个静谧的夜晚,窗前灯烛温暖,她们对坐弈棋,苏婉辞执白子,落子时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神,而她则喜欢故意走些险招,惹得对方微微蹙眉,却又无可奈何;
想起月华如水的庭院中,一壶清茶,两只素杯,茶香袅袅间,是低低的交谈,或是长久的沉默,空气中弥漫着无需言语的安然……
那些细碎的、温暖的、嵌在时光里的片段,此刻争先恐后地涌现,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胀的痛楚细细密密地蔓延开来。
明明……明明差一点,她们就能在这里,在所有亲友的见证下,完成那场期待已久的婚仪。
新房是苏婉辞一点一点布置的,窗上贴着她剪的歪歪扭扭却充满心意的“囍”字;连合卺酒都早早备好了,是她买来的、据说埋藏了百年的佳酿……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吉时。
可所有的憧憬与期盼,都被那该死的、突如其来的天道系统悍然打碎。如同一个粗暴的浪头,将她们从原本安稳的世界卷入这片记忆全无、身份对立的陌生海域。
这方曾被她视为“家”的天地,此刻对她而言,变得无比矛盾——每一处角落都残留着她生活过的气息,刻印着她们共同的回忆,熟悉得让她眼眶发热;
可每一处,又都笼罩着一层看不见的隔膜,提醒着她,在如今这个被篡改的世界线里,她只是个“闯入者”,一个与这里“无关”的陌生人。
纪清歌深深吸了一口气,清晨微凉的空气涌入肺腑,稍稍压下了心头翻江倒海般的情绪。指甲无意识地掐进掌心,带来些微刺痛,让她更加清醒。
没关系。她默默对自己说。既然在当下的“故事”里,这里与她“无关”,那她就用自己的方式,重新让这里留下属于纪清歌的痕迹。一点点,一步步,让听雪庐再次变得与她“有关”。
她低下头,视线落在脚边那丛生机勃勃的桔梗花上。深紫近蓝的花朵,花瓣舒展,形态优雅,在带着晨露的微风中轻轻摇曳,像一群沉默而忠诚的精灵,在这片静谧的山庐边,进行着一场无人知晓的、漫长的等待。
苏婉辞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到了她身后半步远的位置。她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凝视着纪清歌略显单薄的背影,看着她专注地、近乎贪婪地注视着那些桔梗,目光久久不愿移开。
是……喜欢这些花吗?苏婉辞心中划过一丝猜测。是因为喜欢,却又不好意思采摘?她想起上次在街上,自己想为她披上斗篷,却因那点莫名其妙的羞赧和犹豫,最终没能说出口,反而让自己闹了个大红脸。
或许,这次可以主动一点。
犹豫片刻,苏婉辞终是轻声开口,打破了庭院中的宁静:“魔君若是喜欢,”她的声音比平时更软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可以摘下来。”
纪清歌闻声,脊背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随即缓缓直起身。她没有立刻回头,只是摇了摇头,声音平静:“不必了。”
她转过身,目光与苏婉辞相遇,眼中带着温和的笑意,却也有一丝认真:“这些都是仙君耗费心血栽培的,摘下来,不过几日便凋零了,多可惜。”
她的视线越过苏婉辞的肩头,望向庐外山坡。那里,目光所及之处,竟是一片深深浅浅的紫色海洋——漫山遍野,全是桔梗。它们依着山势起伏,在晨光与薄雾中静静绽放,壮观,又透着一种执拗的孤寂美。
“就让它们一直这样开着,多好。”纪清歌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又像是某种承诺,“开得热闹些,这听雪庐……也就不会显得那么荒凉了。”
荒凉。这个词让苏婉辞心头微微一动。她从未觉得听雪庐荒凉,这里是她习惯的、感到安全的独处之地。但此刻经纪清歌一说,她忽然觉得,这偌大的山庐,除了风声鸟鸣和自己,确实……空寂了些。
纪清歌忽然侧过头,目光重新落回苏婉辞脸上,带着纯粹的好奇:“仙君似乎……格外喜欢桔梗?这其中,可有什么特别的缘由吗?”
为何独独是桔梗?听雪庐外,修仙界常见的奇花异草数不胜数,比桔梗名贵、艳丽、稀有的不知凡几。以苏婉辞的身份地位,若要妆点庭院,什么珍品寻不来?为何偏偏是这看似寻常的、凡俗世界也常见的花朵?
苏婉辞被她问得微微一怔。
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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