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制外存中(1/2)
洗心洞的雪化了又积,积了又化,转眼已是面壁的第二个年头。洞顶细缝漏下的光,从起初的斜斜一缕,渐渐变得端正,像支笔,在洞壁的白玉岩上日复一日地描摹着光阴的痕迹。玄元指尖抚过岩面,那些天然的纹路被岁月磨得愈发温润,指腹触及之处,竟有种触到凝脂的错觉,仿佛这岩石真浸在山泉里千年,吸饱了水的柔、石的坚。
一灵独耀的境已能长守,识海里的灵光稳如磐石,任洞外松涛、山雨、虫鸣如何变换,都只在光外流转,不扰内核的静。可玄元总觉哪里不对——神念触到天地时,像隔了层薄纱,看山是山,却少了山的骨;观水是水,却缺了水的魂。镜中花再分明,终究摸不到花瓣的绒。
这日清晨,阳神刚从丹房方向归来,光晕里裹着卷桑皮纸。玄元展开一看,纸页带着草木的涩,墨迹是松烟的黑,沉得像落在宣纸上的星。开头四字“制外存中”,笔锋藏锋不露,是尹喜惯用的笔法——师父总说,字如心,太露锋芒,便失了涵容。
他将纸卷铺在膝头,静坐时反复默念这四字。忽然,识海里的灵光轻轻一颤,像有人拨了拨琴弦。那层薄纱瞬间清晰起来:是外境与内景的隔。从前只知以灵光照外境,却没悟到,若不先在心中立个根基,那光照得再明,也只是浮在表面的影。
洞外的风恰在此时变了调,穿过松枝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响,像谁在远处吹笛,调子缠缠绵绵,勾得人神念想跟着走。换作往日,玄元只会让灵光静静照见这笛声,任它来,任它去。此刻却试着“制外”:神念如蚕丝般抽丝,在内外之间织起道无形的墙。
他想让风声只在墙外流转,不扰墙内的静。可这墙刚织到一半,便被笛声撞出个窟窿——那调子太细,顺着缝隙钻进来,在识海里绕了个圈,搅得内景泛起涟漪。玄元眉心微蹙,再加把劲,神念丝织得更密,窟窿补上了,却在另一处又破了个洞。
“顽皮得很。”他在心里笑。这风声像山下的孩童,越拦着,越想往里闯。
“外不入内,内不缘外。”书里的话忽然浮上来。玄元定了定神,不再执着于织墙,转而将神念凝成一点,像枚淬了火的钉子,牢牢钉在黄庭深处。那点很小,却极沉,带着股不容撼动的稳。
奇妙的是,这钉子一钉牢,墙外的风声再喧嚣,墙内也始终澄明如镜。笛声依旧“呜呜”,却像隔了层琉璃,听着真切,却再闯不进内景的核心。玄元试着让阳神离体,法身刚飘到洞口,便觉一股无形的力在光晕外罩了层壳,将外境的风、松针的翠、甚至远处山涧的湿,都挡在三尺之外。光晕里只余内景的暖,像揣着团不熄的炭火。
如此练了三月,“制外”的功夫渐渐扎实。春日里,洞外的山花开得泼泼洒洒,红的、紫的、粉的,映在白玉岩上,像谁泼了桶颜料,浓得化不开。玄元的神念却不为所动,黄庭那点暖光稳如星,任岩上的花色如何流转,内景里始终只有那一点明。
夏日雷暴来得凶,乌云压得洞顶的光都成了灰。雷声在山谷里滚来滚去,“轰隆隆”的,震得洞顶落灰,连膝头的桑皮纸都在颤。玄元听着雷声在墙外炸响,像有无数面鼓在敲,可内景的光连晃都没晃,只在光晕边缘漾开圈浅纹,转瞬便平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