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子午卯酉(2/2)

玄元听了,心里的急慢慢散了。往后再错过时辰,就坦然等着下一个时辰,像错过了班车,就等下一班,不抱怨,也不焦虑。

日子像钟摆似的,“滴答滴答”往前走,转眼就过了三个月。这天清晨,玄元在卯时静坐,刚入坐没多久,忽然觉肝气像条醒过来的青蛇,顺着两肋往上爬,过腋下时,带着点痒,再往上,竟顺着脖子往头顶窜。到了眼窝,像有股清泉漫过,眼前“唰”地亮了——窗纸上的细孔看得清清楚楚,连孔眼里卡着的小灰尘都能瞧见,像撒了把碎星,闪闪烁烁的。他试着眨了眨眼,再看案上的《黄庭经》,离着三尺远,竟能看清“肺部之宫似华盖”那行小字,墨迹的笔锋都看得真切。

他缓缓睁开眼,见尹喜正往铜钟的油壶里添灯油,灯油是新榨的麻油,清亮亮的。尹喜转头看他,眼角的皱纹笑成了花:“这就对了,补身的功夫,快满了。”

玄元往案上看,铜钟的摆还在“滴答”晃,子午卯酉四个时辰的刻度上,都落了层薄灰,像盖着层时光的印。他伸手摸了摸丹田,那点暖意已能漫到腰侧,像春阳晒过的土,松松的,却透着股劲,按下去,还能感觉到轻轻的反弹,像摸着块温软的玉。

窗外的霜化了,水珠顺着窗棂往下淌,在青石板上汇成小小的溪。玄元忽然想起刚学定时辰时,总对着铜钟盼着时辰快点过,如今却觉这“滴答”声格外亲,像时光在跟他说悄悄话——告诉你,别急,该来的,总会来。

尹喜搬来个小桌,放在廊下,摆上刚温好的酒,还有碟酱菜。“今儿霜降,该喝点暖酒。”他给玄元倒了杯,酒液在粗瓷杯里晃,泛着琥珀色,“你看这四个时辰,就像四季,少了哪个都不成,得轮着来,日子才圆满。”

玄元端起酒杯,酒气混着艾草香漫过来。他喝了口,暖意从喉咙一直淌到丹田,和那里的暖融成一团。抬头时,见卯时的太阳刚爬过墙头,把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条通往远处的路。他知道,这路还长,但只要跟着时辰走,一步一步,总能走到想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