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重楼抵黄庭（2/2）

“快到了。”尹喜放下笔，砚台里的墨汁还在晃，他眼里带着劲，像看着庄稼快成熟的老农，“过了重楼这截窄道，就是黄庭，那是气脉的聚宝盆，阳气到了那儿，才算真正扎了根。”

金珠像是听到了鼓励，光忽然亮了亮，带着股攒了许久的劲，猛地往下一冲——这次竟没受阻，顺顺当当穿过了最后一截窄处！暖意瞬间涌进一片开阔的气海，像水流进了深潭，在里面打了个旋，稳稳落定。玄元凝神细探，这里便是黄庭，气海比丹田更温润，泛着淡淡的金光，像铺了层碾碎的金箔，气脉壁柔软得像天鹅绒，碰上去暖暖的，再没了先前的滞涩或滑腻。

玄元长长舒了口气，神念松开时，才觉出后背的单衣都湿了，贴在身上，被丹房里的热气一烘，竟有些发痒。他抬手抹了把额角，全是细汗，混着药香，倒有种踏实的味道。金珠在黄庭里转着圈，光映得整个气海都亮了，连带着四肢百骸都透着股踏实的暖，像揣了块贴身的暖玉，熨帖得从骨头缝里都透着舒服。

尹喜端来杯热茶，粗瓷杯壁上凝着水珠，水汽模糊了他的笑眼：“过了这关，才算把阳气稳住了。但记着，三关易通，鹊桥难守，往后每次引气，都得像今日这样细，半点马虎不得——就像晒粮食，收进仓了还得防着潮，不然照样会霉。”

玄元接过茶杯，指尖碰着温热的杯壁，暖意顺着指尖往上爬。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阳光从云缝里钻出来，像把金箭射在芭蕉叶上，叶尖的水珠被照得透亮，亮得像金珠散出的光，滚落时还带着道小小的彩虹。他捧着热茶，感受着黄庭里那团越来越稳的暖意，忽然懂得，修道之路，闯难关时要敢使劲，像开山路时抡大锤，得有股猛劲；守成果时要会收劲，像绣花时拈银针，得有份细心。一进一退，一刚一柔，才是真功夫。

案上的药方被风吹得动了动，尹喜写的字力透纸背，“黄庭”二字尤其清晰。玄元望着那两个字，忽然觉得，这气脉里的路，原就像这小满的雨，急一阵，缓一阵，最终都会汇入该去的地方，只要稳住神，守好劲，总有抵达的时刻。

丹房外的雨洼里，落了片芭蕉叶，叶心盛着水，像个小小的镜，映着天上的云，慢慢飘，慢慢动。玄元知道，过了黄庭，往后的路还长，但此刻，他只想捧着这杯热茶，感受着气脉里那团暖，像守着一炉刚烧旺的炭火，踏实，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