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定中见性(1/2)

谷雨的雨丝细得像绣娘手里的银线,斜斜地织着丹房的窗纸。风过时,雨丝便跟着晃,在纸上洇出无数细碎的水痕,像谁用指尖点了满窗的墨。窗棂下的青苔喝饱了水,绿得发油,连砖缝里钻出的蒲公英都挺着沾了水珠的白绒球,颤巍巍的,生怕被风刮走。

玄元坐在老梨木案前的蒲团上,这蒲团是三年前用晒干的艾绒填的,如今已压得实实的,带着股陈艾的暖香。他已七日未进粒米,只在口干时喝两口檐角接的雨水——那水盛在粗陶碗里,碗沿结着层薄垢,水却清得能看见碗底的纹路。饶是如此,他半点不觉得饥乏,丹田处的暖意像化不开的蜜,稠稠的,顺着气脉往四肢漫,连指尖都透着润,像刚浸过温泉。

呼吸也变得异样。往日吸气时总带着点急,像赶路的人喘气;此刻却轻得像雾,一呼一吸间,竟与窗外的雨声合了拍——雨“沙沙”下,他“悠悠”吸,雨稍歇,他的气也跟着缓,像两个默契的琴师,共用一根琴弦。

“试试沉进去。”尹喜的声音从药架后传来,他正用竹筛晒茯苓,茯苓片白生生的,沾着雨珠,在筛子里晃出细碎的响。“别想着‘入定’,就当是往被窝里钻,松松快快的。”

玄元依言放松神念。起初还有些滞涩,像拉着磨的驴,总想着往前赶;他想起尹喜说的“松快”,试着把神念像脱鞋似的“放”在黄庭处,忽然间,眼前亮了。

不是往日金珠那般锐利的亮,是一团澄澈的气,像被雨水洗过的琉璃,悬在黄庭中央。气团不圆不方,边缘泛着淡淡的青,像裹着层晨雾,却又明明朗朗,连气团里流动的纹路都看得清,像江水里的漩涡,缓缓地转。更奇的是,这气团竟像面无形的镜,映着他的神念,也映着丹房里的光景——案上的铜炉、墙角的药碾、甚至院外桃树刚抽的新芽,都在气团里轻轻晃,纤毫毕现。

“这便是内丹了。”尹喜的声音忽然从气团里发出来,带着点空蒙的回响,像隔着口深井说话。玄元“看”见师父站在气团外的雨里,手里握着把黄铜剪刀,正给桃树剪枝。剪刀开合时“咔嗒”轻响,清晰得像在耳边,连剪断处渗出的桃汁,都在气团里映出淡淡的粉。“也是阳神,是你的‘真吾’。寻常人认这副皮囊为己,今天穿绸,明天穿布,就以为自己变了;你如今见着这团气,才是真的认识了自己。”

玄元试着将神念探进气团。触到气团边缘的刹那,像指尖碰着了温水,一股酥麻顺着神念往上涌,无数记忆碎片忽然活了过来——

三岁时在村口摔破的膝盖,血珠滚在黄土里,母亲用灶灰给他捂伤口,疼得他直哭,却记得母亲手心的暖;

七岁那年学写字,握不住毛笔,被先生用戒尺打了掌心,红印像朵花,却从此记住了“人”字的撇捺要稳;

刚入道时背错了口诀,尹喜用竹板打他的后颈,板痕火辣辣的,却让他再也忘不了“守中”二字;

闯玉枕关时,白膜滑得抓不住,气脉像要裂开,疼得他浑身冒汗,却在最急时想起师父说的“缓”,硬生生稳住了神念;

灌脉时,阳气钻进旧伤处,痒得他想打滚,却咬着牙让光慢慢渗,看着青黑的疤一点点褪成淡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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