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雪花初现(2/2)
玄元凝神“触摸”印堂穴的气脉壁,忽然觉出它变薄了。先前像层牛皮纸,厚实得很;如今却像层湿透的棉纸,薄得能透光,隐约能“看”到外面的光景——尹喜捧着茶杯的手,案上砚台里的墨,甚至院外飘落的黄叶。他试着用神念推了推,气脉壁竟微微凹了进去,像被按动的软皮,松松垮垮的,仿佛一捅就破。
日头爬到正中时,“雪花”的势头稍歇,像下累了的雨。玄元起身活动了下筋骨,皮囊有些发僵,膝盖“咔哒”响了一声,像生了锈的合页。尹喜在院里晒茱萸,红通通的果子串在竹绳上,像挂了串小灯笼,风吹过,果子互相碰撞,发出“叮铃铃”的响,像串小铃铛。
“这雪下得越匀,路铺得越平。”尹喜隔着窗喊,声音被风扯得有些飘,“别嫌它们慢,慢工出细活,等铺好了路,走起来才稳当。”
夜里,“雪花”飘得更密了。丹房里点着盏油灯,灯芯爆出细小的火星,昏黄的光映着墙上的影子,忽明忽暗。玄元静坐时,眼前的“雪花”竟织成了片白幕,从黄庭一直铺到印堂穴,像挂了块白绫,又像下了场暴雪,把气脉里的光都遮了,却遮不住阳神的光晕——那光晕在白幕后面亮着,像被云遮的月,朦朦胧胧的,却挡不住那温润的光,从白幕的缝隙里漏出来,洒在气脉壁上,像撒了把碎米。
玄元试着让神念随“雪花”飘,竟丝毫不觉滞涩。神念像片叶子,跟着“雪花”的流往前走,悠悠荡荡的,自然而然就往印堂穴去,没有半点勉强,像水往低处流,云往天上飘。他“听”到“雪花”碰撞气脉壁的“咚咚”声,像远处传来的鼓点,轻而密,敲得人心头发痒,想跟着往前走。
尹喜在炉里添了块柏木,是陈年的老柏,带着股醇厚的香。火苗“噼啪”舔着木头,把炉壁烧得发红,柏香漫开来,混着“雪花”的清凉,在丹房里酿出种奇异的静——不是死寂,是动中的静,像雪天里的山林,万籁俱寂,却能听见雪落的声,能觉出生命在土里憋着劲,等着春天。
“这雪要下够了,路才好走。”尹喜坐在炉边,手里翻着本旧书,书页发黄,边角卷得像波浪。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像在对自己说,又像在对玄元说,“急不得,等雪盖了路,哪里有坑,哪里是坎,都看得清清楚楚,走起来才不会摔跤,脚印才清楚。”
玄元望着那片白幕,忽然懂了。这“雪花”不是来打扰的,不是无端出现的异象,是来铺路的。像冬天的雪盖了山路,把凹凸不平的地方都填平了,让走路的人看得明白,走得安稳;又像工匠在凿石,一点点把阻碍的石头凿碎,让路变得通畅。
它们是阳神出壳前的最后一道准备,是自然的馈赠,是时机成熟的信号。他不需要做什么,只需等着,等这雪下够了,路自然就显出来,宽宽展展的,从黄庭一直铺到天地间,等着阳神踏上去,像走在自家院里的石板路,自在,安稳。
炉里的柏木渐渐烧成了炭,红通通的,映着尹喜的侧脸,像幅暖融融的画。“雪花”还在飘,白幕越来越厚,阳神的光晕在后面亮着,像藏在云里的月,温柔,却坚定。玄元笑了笑,把神念放得更松,像躺在摇椅上看雪的人,不催,不赶,只静静等着雪停路现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