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夜宿荒祠(1/2)

夕阳把最后一缕光洒在山尖时,玄元终于在密林深处看见了那座荒祠。

说是祠,其实更像座快要塌的土坯房。青灰色的瓦顶缺了大半,露出里面黢黑的椽子,风一吹就吱呀作响,像位咳得喘不过气的老人。土墙上爬满了常春藤,把“山神庙”三个字遮去了大半,只剩下“山”字的一竖还清晰,像根孤零零的拄杖。玄元望着那扇掉了漆的木门,门轴早已朽烂,斜斜地挂在门框上,露出里面供奉的神像——泥塑的山神歪斜着,半边肩膀塌了,脸上的彩漆剥落,露出底下粗糙的陶土,却依旧睁着双眼,望着门口的路,像在等什么人。

“就歇这儿吧。”玄元卸下包袱,揉了揉发酸的腿。入山这几日,他踩着露水赶路,披着星光打坐,青布道袍的下摆被荆棘勾出了好几个洞,脚上的草鞋也磨穿了底,露出的脚趾沾着泥,却透着股韧劲。山风渐凉,带着夜露的潮气,他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杂着霉味和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惊得梁上的蝙蝠扑棱棱飞起,在昏暗的光里划出几道残影。

祠内比外面看着更破败。供桌断了条腿,用块石头垫着,桌面上积着厚厚的灰,依稀能看出曾经摆过供品的痕迹。墙角结着蛛网,蜘蛛在网中央缩成个小黑点,警惕地望着这位不速之客。唯有那尊歪斜的山神像,在从破窗透进来的残阳里,透着股说不出的苍凉——它守在这里不知多少年,看过多少往来的旅人,如今却连自身都难保。

玄元走到神像前,借着最后一点天光打量。山神的左手断了,想必是被风雨侵蚀或是顽童推倒的,断裂处的陶土茬口已经发黑。他伸手碰了碰神像的肩膀,指尖传来冰凉坚硬的触感,那塌掉的半边肩膀里,竟露出几根朽坏的麦秆,想来是当年塑神像时,用麦秆混着泥做的骨架。

“山神护佑一方,怎好让你如此倾颓。”玄元轻声道,像是在对一位老友说话。他从包袱里翻出帕子,蘸了点随身携带的水,小心翼翼地擦拭神像脸上的尘土。帕子很快就黑了,却也擦亮了神像的眉眼——那双眼睛虽是泥塑,却透着股悲悯,仿佛能看穿人心底的疲惫。

擦完神像,天已经黑透了。玄元捡了些掉在地上的干柴,堆在祠角,掏出火石打了火。火苗“噼啪”地舔着柴禾,映得整个祠堂暖融融的,也照亮了供桌下的一堆碎木片——想来是以前的香客留下的,或许是想修补祠堂,却最终没能如愿。

他望着那堆碎木片,忽然有了主意。

玄元解下腰间的青锋剑,剑身在火光里闪着冷冽的光。他没有用剑刃,而是握着剑柄,将剑身当撬棍,小心地把神像塌掉的肩膀处松动的陶土撬开。断裂处的麦秆早已朽成了灰,一吹就散。他又从外面抱来几块还算完整的黄泥,混了点水,和成泥团,再把那些碎木片削成合适的长度,一根根塞进神像的肩膀里,当作新的骨架。

“当年塑你的人,定是位手巧的匠人。”玄元一边用泥团填补缺口,一边轻声说,“他把你塑得这样高,是想让你看得更远,护得更广吧。”火光映在他专注的脸上,额间的朱砂痣格外亮,像点在暗夜的灯。

修补左手时费了些劲。他找了根粗细合适的树枝,削去枝桠,打磨得光滑些,当作新的手臂,再用黄泥仔细地裹住接口,捏出衣袖的褶皱。虽然不及原来的精致,却也稳稳地撑起了神像的姿态,不再是那副歪斜的模样。

等把最后一点泥抹匀,已是深夜。火堆渐渐弱了下去,只剩下通红的炭火。玄元累得靠在供桌旁,望着被自己修补过的山神像,忽然觉得这神像仿佛活了些,眉眼间的悲悯里,多了点温和。他笑了笑,把青锋剑放在身边,蜷缩在火堆旁,很快就睡着了——连日赶路的疲惫,此刻都化作了安稳的睡意。

梦里,他仿佛又回到了净乐的宗庙。太祖的牌位泛着金光,老丈坐在窝棚门口,母亲捧着蜜饯站在海边,而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位身着青袍的老者,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眉眼竟和那尊山神像有几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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