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惺惺破妄(2/2)

玄元猛地觉出,这“想”里藏着“贪”——贪那花香的浓,贪那寻花的趣,贪那片刻逃离静坐的闲。他定了定神,不去管桂香从哪来,也不去想桂树有多茂,只守着灵光,让香来香去,如风吹过岩。

渐渐的,那香竟不那么浓了。起初像团蜜堵在神念里,后来化作细细的线,缠在灵光边缘,最后竟融进了灵光里,成了淡淡的一味,不扰,不滞。玄元忽然笑了:这桂香,不就像妄念么?你越想抓,它越黏人;你若不管,它反倒成了陪衬。

“心本虚灵不昧。”玄元对着洞壁轻叹。洞壁映出他的影,鬓角的霜色在光里泛着银,眼神却愈发澄澈。原来不是要把心修成顽石,是要让它像琉璃——再烈的光穿过来,都成了剔透的彩,不伤,不碎。

夜深时,山雨敲打着洞顶的岩。起初是疏疏的“滴答”声,后来连成一片,像有人在洞顶抖着湿棉絮。玄元听着雨声,忽然“见”到灵光里浮出句话:“妄心欲动时,即伏之不动;妄心已动时,即制之不动。”

这哪里是“制”,分明是“容”——容它来,容它去,容它如过客,自己如客栈。住了,走了,客栈依旧是空的,梁上的燕巢还在,阶前的青苔还在,只等着下一波客人,或是下一场雨。

他忽然想起尹喜说过的话:“妄念这东西,你跟它较劲,就像跟影子打架,你越跳,它越欢。”当时不懂,此刻方觉精妙。

雨势渐小,洞外传来虫鸣,叽叽啾啾,混着雨滴落进石缝的轻响。玄元的神念彻底松下来,灵光在识海里轻轻浮着,像荷叶上的露。他“看”到那些曾让他心烦的妄念——山火、药香、吆喝、鸟叫,此刻都成了灵光边缘的星子,亮着,却不刺眼。

洗心洞的潮气似乎也淡了,白玉岩上的水痕慢慢收干,映出的影子愈发清晰。玄元抬手,指尖与岩上的影相触,冰凉的触感里,竟藏着一丝温润——那是妄念被照透后,沉淀下的静。

“惺惺破妄,破的从不是妄,是‘怕’。”他对着空无低语,“怕火就被火缠,怕念就被念困。原来容得下,才守得住。”

洞外的桂香又飘了些进来,这一次,玄元的神念没再晃。他甚至“闻”出香里混着的泥土味——那是桂树扎根的土,带着雨后的腥甜。

灵光在识海里轻轻转了转,像在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