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独耀通神(2/2)
雪停时,日头终于露了脸,给雪地镀上层金。玄元正望着灵光里流动的星轨,忽然觉洞外有熟悉的气息——是尹喜的药香,混着松针的清,还有点淡淡的墨香。他睁开眼,洞壁的白玉岩映出他的模样,眉眼间的尘气尽散,只剩一片澄明,连瞳孔深处都泛着灵光的白。
他起身走出洞,九年未常走动的腿脚竟毫无滞涩,踩在雪地上,脚下像垫着云,轻得很。雪被踩出“咯吱”声,在寂静的山涧里格外清越,像踩碎了一地的玉。
“师父。”他开口,声音里带着灵光的清,没有一丝沙哑,像山涧刚融的水,流过卵石时发出的响。
尹喜站在千年松下,穿着件新缝的棉袍,领口绣着圈暗纹,是他惯用的针法。见玄元出来,他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像被春风拂过的老树皮。“醒了?”他笑着弯腰,从雪地里捡起块冰,冰棱剔透,像块天然的水晶。“看看。”
玄元接过冰,掌心的温气让冰渐渐化了些。冰里映着天,是洗练过的蓝;映着松,枝桠的轮廓分明;也映着他自己的脸,清明得没有一丝杂质,连鬓角的霜色都像嵌在鬓边的玉。他望着冰里的影,忽然觉这冰就像从前的自己,裹着层壳,藏着光;而此刻,壳化了,光便自然透了出来。
冰在掌心化得更快了,水珠顺着指缝落下,滴在雪地上,竟发出清脆的响,“嘀”的一声,像敲在玉上,在空谷里荡开层层涟漪。
“我有神珠一颗,久被尘劳关锁;一朝尘尽光生,照破山河万朵。”尹喜轻声念着,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落在心湖上的石子。他眼角的皱纹里盛着笑意,比阳光还暖,“你这颗珠,总算擦亮了。”
玄元望着手里的水痕,水珠滚落时,在雪地上砸出小小的坑,很快又被新落的雪盖住。他忽然明白,这九年的一灵独耀,从不是要守住什么,是要破了那“守”的执。就像握沙,握得越紧,漏得越快;松开手,沙反而能融在风里,去往更远的地方。灵光本就遍在,乾坤本就一体,所谓修,不过是拂去心上的尘,让那光自然照出来,照见自己,也照见天地。
远处的山坳里,传来春鸟的第一声啼,清越得像从灵光里飞出来的,穿透了残雪,带着股破土而出的劲。玄元知道,这洗心洞,该离开了。九年面壁,不是为了把自己关成块石头,是为了让石头里的玉,终于能迎着光,露出本来的模样。
可这一灵独耀的境,却再也离不了了——它早已成了他的呼吸,每一次吐纳都带着光的清;成了他的心跳,每一次搏动都应着天地的律;成了他看这天地的眼,见山是山,却又不止是山,见水是水,却又不止是水。
尹喜转身往山下走,棉袍的下摆扫过积雪,留下浅浅的痕。玄元跟在后面,踩在师父的脚印里,每一步都觉得踏实。雪地里的光反射着日头,晃得人睁不开眼,可他却看得格外清楚——远处的云雾山在融雪,近处的千年松在蓄力,连空气里都藏着春的消息,像灵光里跳动的星,明明灭灭,却自有方向。